如昼十年_姜厌辞【完结】(4)

  就在林听别开眼的同时,她听见梁招娣问这男生:“今天怎么没去上学?”

  林牧夹着烟,浑不吝的笑声里带出翻滚的白雾,“翘课了呗。”

  轻描淡写又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梁招娣耷拉着眼皮,神情变得更加平淡,看样子是习以为常了。

  “晚饭回家吃吗?”

  “不好说。”

  梁招娣没再多问,继续往前走,林听满肚子困惑,但什么都没问,抬腿跟上,有声音模模糊糊地从身后传来,“刚才那女的谁啊?”

  林牧懒洋洋地笑了声,“一个没人要的拖油瓶。”

  林听怔住,止步回头,在对上林牧挑衅的眼神前,先望见更开阔的背景幕布。

  雾已经完全散了,礁石一角和鸭蛋青色空旷的天显露出来,海浪翻滚,带出的潮声格外恼人。

  快到家门口,梁招娣才开口介绍:“刚才那人是你大伯的儿子,你的堂哥,叫林牧。”

  林听除了“哦”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房间在四楼,墙面重新刷过,白到发亮,窗帘棉麻质地,半透光,一米二的单人床上铺着蒲公英花纹的床单,刚洗过,有清爽干净的味道,靠墙的书桌上堆着两本看上去刚拆封不久的书,《飘》和《简爱》。

  林听的行李很少,她很快收拾好,两小时后梁招娣敲响她房门,将一个装着钱的信封塞进她手里,“这是你妈妈寄给你的这个月生活费,你藏好,别让别人看见。”

  林听点头应声好,下一秒没来由想起林牧说的那句:没人要的拖油瓶。

  林靖航和纪明兰是在她十岁那年离的婚。

  她还记得他们离婚当天,纪明兰曾对她说,先这样过一段时间,等把高利贷还完,或者等到生活有所改善,再和她爸爸复合。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复合是无稽之谈。

  这个家早在林靖航破产后支离破碎,而在成年人的世界里,破镜最难毫无芥蒂地重圆上。

  父母不再相爱,林听只能寄希望于作为他们曾经爱情结晶的她,依旧能收获他们的偏爱和宠溺,可惜事与愿违。

  林听十三岁那年,纪明兰遇到她人生中的“第二春”,对方事业有成,也是三年前离的婚,有个小林听两岁的女儿,他们计划第二年夏天结婚,但男方家里提出一个要求:林听不能和他们一起生活。

  这一次,纪明兰毅然决然地选择抛弃林听,那会压在林靖航身上的债务已经没那么繁重,权衡后,他同意变更抚养权。

  决定送林听回自己家乡明港生活的半年前,林靖航染上赌瘾,又欠下一大笔高利贷。

  放贷人半开玩笑地说,只要林靖航割破自己脚筋站到冰上半小时,之前欠下的债就能一笔勾销。

  走投无路的林靖航已经被逼疯,二话不说拿起匕首,照这人说的做,最后因失血过多昏迷。

  醒来无法正常行走,复建也需要一段时间,暂时没法离开北城,纪明兰也不愿意来,用的理由很单一:她的新任丈夫不同意。

  所以结合现实来看,林牧说得并没有错,她确实是一个拖油瓶,也是一个被踢来踢去的皮球。

  梁招娣走后,林听打开信封数了数,有整整三千块,比以前多出五百。

  或许是纪明兰对没法陪她来明港做出的补偿,林听没有多想,把钱藏好,打算另找个时间存进银行,用作自己以后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

  -

  在新环境里生活了两天后,林听逐渐摸清这个“家”里的地位等级。

  大伯是皇帝,大伯母是暗处的支配者,林牧是拥有高贵血统的太子爷,因为受宠,行事乖张又肆无忌惮,也是林听最不该得罪的人。

  至于奶奶,和她一样,只是一个软弱的服从者。

  林听不喜欢林牧,更说服不了自己去低声下气地讨好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选择降低存在感,尽量避免和他的接触。

  但明哲保身这套理论无法适用于所有情况,有些人就算不去招惹,也会主动找上门,林牧这种刺头自然不能例外。

  他会在饭桌上直白地嘲讽她是个吃白食的,不该上桌,而是该和隔壁养的那一窝小土狗共用一个狗盆。

  他会在她出门的时候,大剌剌地进到她房间,翘着二郎腿躺在她床上。

  他会在抽烟的时候,装作不小心,烧掉她的习题本。

  最过分的一次,林听回家,看见他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指卷着她背心的肩带,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林听生理性反胃,从他手里夺过背心,洗了一遍又一遍,洗到双手被水泡到发皱才停下,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眼不见为净地扔进垃圾桶。

  熬过最艰难的一周,林听的转学手续全部办好。

  霖安中学是明港唯一的重点高中,每个年级都有十六个班,高一不分文理,也不按成绩划分实验和普通班,而是打乱随机分配。

  整个年级七班人数最少,林听顺理成章地被分到这里,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叫李峰,他在办公室简单交代两句后给了她两套校服,“我们这里的教材和你以前的地方用的略有出入,我已经把它们放到教室讲台桌上,到时候你自己去拿,至于校服,今天就继续穿你自己的,明天再换上。”

  办公室和教室在同一层楼,林听不费吹灰之力找到,整间教室里只剩下第四组最后一排靠过道那处还空着。

  林听经常转学,已经习惯充当外来入侵者被人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抱起教科书,微垂着眼帘,走到自己座位,屁股刚黏上座椅,忽然听见一道男嗓,由远及近地传来:“插播一则消息,咱们大名鼎鼎的裴吵同学将于下月21号正式回归我们的怀抱。”

  “他这次不是撞断了腿,伤筋动骨还要一百天,怎么这才修养两个月不到,就要回来了?”

  “你懂什么?他和我们正常人能一样?你还在尿床的年纪,人家就凭借钢铁般的意志和身躯,已经学会玩卡丁车了。”

  娄望还想说什么,眼皮一撩,注意到一张陌生面孔,快步走过去,语气有点痞,“你谁?”

  林听下意识抬眼,稍顿。

  他的肤色比林牧的还要黑点,偏小麦色,五官轮廓深而硬朗,眉尾一道细长伤疤,嘴角玩世不恭的笑,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嚣张又邪性。

  明港是盛产这种类型的男高吗?

  林听眉头紧皱,赶在娄望察觉前,恢复原样,没来得及开口,前桌转过脑袋回答:“你是不是傻?老李昨天不是刚说过,我们班会来一个转学生。”

  她朝林听咧开一个友好的笑容,“你好,我叫丁倩雯,他是娄望。”

  “我叫林听。”

  丁倩雯:“聆听的听吗?”

  “对。”

  “好特别的名字。”

  林听笑笑,没说话。

  娄望打量她几秒,指了指她眼角,不过脑就问:“你早上出门没洗脸么?眼角有眼屎。”

  林听再好的脾气,听到这话,一时也气血翻涌,丁倩雯反应比她还大,恶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你瞎啊,她这粒是痣。”

  娄望眯着眼凑近,意识到确实是他看错了,拖着长调哦了声,丁倩雯身体已经完全转了过来,两手托腮,对着林听,“你这粒痣位置长得真好。”

  林听长着一双又大又圆的杏眼,瞳仁不黑,带点琥珀的光泽,睫毛浓密卷翘,下垂时能遮住大半情绪,直勾勾地盯住别人看时,有种孩子气的天真和清澈,但因为这颗痣,打破了整体的清秀感,多出几分佻丽。

  丁倩雯:“我听别人说,长在这位置的痣,叫明桃花痣。”

  娄望拉开林听身侧的座位,冷不丁听见这句,没忍住笑了声:“新同学,你的痣上都长桃花了,那桃花运是不是特别旺?”

  他或许只是随口一说,不含恶意,林听却升起一种难堪的感觉。

  丁倩雯用力踢了他一脚,“你能不能别欺负人?”

  娄望对嘴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从兜里拿出自动铅笔,专注在桌板上写写画画,铃声响起才离开。

  林听抽空往旁边看了眼,隔壁桌板上画着一Q版小男孩,发型比《樱桃小丸子》里的花轮和彦还要飘逸,鼻梁上架一副墨镜,半边嘴唇挑起,酷似某个运动品牌logo。

  他坐在车里,车的样子似乎是照着那几年正火爆的《跑跑卡丁车》里的模型画的。

  人物右上角有个对话框,趁历史老师板书的间隙,林听凑近一瞧,写的是:【靓女上车,裴哥带你驰骋地球】。

  -

  林听很快发现她的新同桌是班里的话题人物,不管他们谈论什么,话茬最后总会拐回到他身上。

  有聊他到底为什么会摔断腿的,原因五花八门,也有聊他缺席这么久的学习,期末考挂个鸭蛋怎么办。

  语气介于调侃和幸灾乐祸间,不好剖析,真正让林听感到好奇的是娄望一句:“裴闹这货,瘸着腿还来挑衅我们,说他就算拿脚考试,也比我们这群人强,等他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校园 现代言情 暗恋文  姜厌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