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在逼我用魔法打败魔法——噗——噗——噗。”
林听简直没耳朵听了。
男生也太幼稚了,都到这年纪居然还会为了已经变成化石的恐龙吵架。
真希望那些活了几千万年的老古董能分点成熟给他们。
也不知道裴寂平时是怎么忍受他们的。
正这么想着,插进来一声:“你俩能不能消停点,别再用嘴放屁了。”
裴寂不紧不慢地续上:“地上跑的,能有天上飞的厉害?至少人家想飞到哪儿,就飞到哪儿。”
林听沉默了。
娄望对此嗤之以鼻,“你说翼龙啊,确实挺能飞的,不过也没见它飞出历史的洪荒啊。”
林听初三时的同桌,是个不折不扣的恐龙脑,他经常给林听普及和恐龙相关的知识,还会带图集给她看,林听记性好,到现在还记得封面那张恐龙家族大合照。
翼龙长得确实要比棘龙和白熊龙眉清目秀,更重要的是它……会飞,其他俩呆瓜只能在陆地蹦蹦跳跳。
这个想法一蹦出来,林听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迟钝地意识到裴寂已经悄无声息地成为她生活里的特例,好像不论他做什么,她都能看到他身上异常的闪光点,连带着他诡异的爱好都看得无比顺眼。
里面娄望还在吐槽:“这么喜欢会飞的,我看你以后找女朋友也找个鸟人吧。”
裴寂反唇相讥:“你可以把自己嫁去极地,找个冰雪女王,没准她一高兴,能赏你个冰雪驸马当当。”
娄望:“……滚。”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高源笑出了鹅叫。
断断续续的波浪音持续一阵,门从里面打开,裴寂的脸露出来,看得林听心跳陡然漏了两拍。
他没问她是不是在偷听,反手合上门,下巴微偏,朝走廊尽头一点,“洗手间在那。”
林听迟缓地哦一声,“谢谢。”
裴寂淡声回了句“没事”。
“那个——”她迟疑着开口。
“嗯?”
“生——”
二楼过道灯光突然跳灭。
林听未能说完的话被黑暗吞噬。
没多久,一个素未谋面的男生端着生日蛋糕出现,上面插着一根蜡烛,火光忽明忽暗,在他身后还跟着不少人,一声“surprise”后,齐齐高唱生日快乐歌。
娄望和高源循着动静,推开房门。
真正的惊喜在男生踩上最后一节台阶时降临,他险些被绊倒在地,手里的蛋糕笔直地朝着林听飞去。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其余人都始料未及,林听双脚动弹不了,眼睁睁看着奶油蛋糕离自己越来越近,不到半米距离时,身前被人挡住。
蛋糕连同底托一并砸在裴寂胸膛,好在蜡烛插得松松垮垮的,半路就脱离了糕体,掉到地板上,没能把他T恤烧着。
听取“卧槽”一片。
裴寂笑着朝那男生招招手。
男生在抱头四下逃窜和迎接暴风雨前选择后者,刚走过去,裴寂抹了把自己身上的奶油,直接往他脸上蹭,一面还说了什么。
这下过后,其他男生也来凑热闹,霎时乱成一锅粥。
等林听回过神,裴寂已经被人推搡着往楼下走去。
他的脚步和她的心跳一样重。
直到捕获不到他的背影,林听才收回视线,心口余震尚在。
一两次毫无道理的心动也许是鬼迷心窍,可一直的话,恐怕只能叫非他不可,又或者是,在劫难逃。
楼下时不时响起欢呼和起哄声,林听却已经什么都听不见,她的耳膜被裴寂抹奶油时的那句话占得满满当当。
他说:“差点弄脏我同桌衣服了。”
-
说是不收礼物,还是有不少人提前准备了,娄望充当裴寂的经纪人,替他一一退还回去,写有生日祝福的卡片倒没退。
裴寂收到外婆罗瑛的信息,挥了挥手机,朝娄望示意,“罗女士找我,我去她那一趟,大概十分钟回来。”
罗瑛的别墅就在隔壁,十分钟还是往多说的。
林听一直在偷偷打量着裴寂,她敏锐地发现,他和亲近熟稔的人讲话时,神态总是漫不经心的,但会习惯性地微微侧身看向对方,好似他的世界里只能融进那人,给人一种深情款款的错觉。
娄望摆摆手,“行,赶紧去吧。”
娄望属于那种心肠不坏,但情商不够的类型,贪玩起来百无禁忌,不懂换位思考四个字怎么写,经常把人臊到面红耳热,难堪不已。
裴寂一走,他就等不及要作妖了,把装在信封里的贺卡像扑克牌一样在手里散开,“真心话大冒险这些玩着已经没意思了,不如我们随机抽取几位幸运儿读一读他们写给我们吵闹的生日祝福,对了,要是谁夹带私货,塞了封情书进去,这会自己赶紧拿回去昂,要不然——”
他点到为止,数了三个数,底下无人反应。
高源笑他,“你到底是笨,还是肚子里藏的坏水太多,搁这装傻充愣?你都这么点出来了,谁还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走,跟承认暗恋裴寂有什么区别,不对,这都叫明恋了吧。”
“那咋了,”娄望坐到沙发扶手上,二郎腿一抖一抖的,浑不吝的笑挂在嘴边,“明恋我们吵闹,又不丢人。”
林听这会什么都没听进去,目光始终跟着娄望晃动的手走,她其实也准备了礼物,但没勇气送出去,只趁没人注意的时候,胡乱将写好的生日贺卡塞进其他卡片里,娄望手里握着的,就有她那份。
即便她很清楚自己写的不是情书,也有种难窥天光的羞赧,不想被当场公开徒刑,找了个借口,扭头对丁倩雯说:“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丁倩雯看了眼时间,“不是才八点吗?”
“太晚回去不安全。”
丁倩雯想到前不久被逮到的跟踪狂,认为她说的有道理,“那我和你一起走吧,多个人也有个伴。”
林听能看出她意犹未尽,委婉拒绝:“你继续玩,到家后,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那你路上小心。”
“好。”
离开前,林听捕获到一道奇怪又复杂的目光,来自一个女生,但她没有深入去想,匆匆离开。
她的消失并未引起任何波澜,娄望兴致还是很高,见吊足众人胃口,他才不紧不慢地抽出最中间那张,拆开信封,里面装的是一张跑车形状的贺卡,刚打开,裹挟着一身热气的裴寂去而复返。
他一眼注意到娄望的动作,“你拆我贺卡?”
娄望耸耸肩,“长夜漫漫,来点助兴节目打发时间嘛。”
“我下午唱的歌还不够你开心?”
娄望笑得很欠扁,“你都没让我录音,哪够啊?”
“要读贺卡也行,读你送我的。”裴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他手里的卡片,卡片还敞开着,上面的字潇洒飘逸,又不乏端庄感,能看出落笔人的用心。
他多看了会,叠好,装回信封,放进工装裤口袋两秒,又拿出,用手指轻轻夹住,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娄望催促道:“怎么还不开始?别告诉我你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都让你羞于开口了。”
娄望还真不知道“要脸”这两个字怎么写的,找出自己那张,右手握拳抵在唇边,郑重其事:“亲爱的儿子裴寂,你娄爹我在这里祝你十六——”
裴寂笑着给他一脚,一行人闹到晚上十点才散,裴寂没让他们帮忙收拾垃圾,打算明天请个钟点工做次全方面的清洁工作。
他的卧室已经有段时间没住过,布置还是原来那样,他找到干净床单铺上,然后坐在书桌边拿起那张跑车贺卡,主卡上只写了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祝你十六岁生日快乐】。
底下没有署名。
他又打开信封里夹着的信纸,逐字逐句往下默读。
【裴寂同学,你好。
说来很不可思议,这段时间我熬了好几个大夜,专门上网把你能找到的赛车视频全都看了一遍,其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你在F4国内锦标赛上的两场比赛。
第一场是在去年五月,你在出发不利的情况下,奋起直追,终于在最后一圈的Snake连续弯道上扭转局势,以零点六秒的优势反败为胜。
比赛结束后,我看见很多车迷都在为你鼓掌呐喊,我也在心里由衷为你高兴。
第二场在两周后的天府,你抛弃个人荣耀,帮助队友夺得冠军,虽然最后你没有收获到任何积分,但显然,在这场比赛里,你虽败犹荣。
你的十六岁和我的十六岁截然不同,在一定程度上,你过着我现在梦寐以求的生活。
我羡慕你,但我更希望你能永远恣意洒脱,热烈地去追逐一切你所热爱的事物。
祝未来安好。
Ps:再次,十六岁生日快乐!】
裴寂并非百战百胜,只是输得次数很少,所以被媒体安上一个“常胜将军”的头衔,周围所有人也对他几次失利闭口不谈,只有写下这张贺卡的人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