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该听出他的担忧,并及时纵容他插手此事。
但看板郎崔奉初的人设实在深得季檀珠的心,也是为了崔奉初,季檀珠才参与内测。
正因为从未见过此人的庐山真面目,季檀珠才更加心痒难耐。
人都喜欢新鲜感,季檀珠也不例外。
所以季檀珠虽然有点心虚,但还是选择性忽视了宁闯的提议,转而兴冲冲走向新人物。
车马的幕帘厚重,季檀珠摸了摸额上润泽光滑的北珠,深吸一口气,掀开帷裳。
此时旭日东升,天色已然大亮。
天光照进车厢内,馥郁熏香铺面而来,季檀珠呼吸一滞。
眼睛都看直了。
人人皆道崔奉初是翩翩君子,季檀珠在北地也曾听过他的名声。
崔家七郎,温其如玉。
他是当今圣上钦点的探花郎,亦是崔氏这一辈中无出其右的佼佼者。
眼前的郎君令季檀珠心神撼动,只觉得传言非虚。
但定睛一看,其人并非全如他人口中模样。
宽袍大袖,红衣素纱。
像是把镶嵌了宝石的匕首,不出刃时贵气逼人,一旦拔出,便能露出寒光乍现的利刃。
再锋利的刀刃,也会被金玉装饰的刀鞘所累。
一双凤眼凄艳有余,热烈不足,立刻冲淡了他这一身装束原本该有的浮华感。
崔七郎蹙眉,泠泠一个眼神杀过来,季檀珠还有点不好意思。
北地风气开放,她在进入游戏后,与北地郎君和娘子策马射猎,不曾觉得觉得自己这般是轻浮孟浪。
为了一睹崔奉初芳容,季檀珠一连几日都在设想初见的画面。
她灿然一笑,眉眼弯弯。
“郎君莫慌,贼人已然伏诛。只是车夫不幸为刺客所害,我观郎君是同路人,若不弃,可与在下同行。”
崔奉初仍是岿然不动,冷眼瞧着她。
他双手抱袖,虚虚放置腿上,听到季檀珠的话后,身体也并未挪动半寸。
估计是被吓坏了,季檀珠心里猜测。
一心只有圣贤书的世家子,半生都在浸在书卷和圣人言中,几乎没遇见过什么波折,更遑论遇见这血腥场面了。
季檀珠自诩是个见过大场面的现代人,什么实景模拟恐怖逃杀游戏她都玩过,已经被锻炼出一颗强心脏,自然是不怕在这个游戏里见血的。
她柔声劝道:“此处虽距离洛京不远,但春雨将至,郎君若要徒步,恐路途泥泞,反倒阻碍了郎君归家。”
如此循循善诱,崔奉初仿佛被她话中诚挚打动。
面对季檀珠递出的手,他用眼神描摹一遍她的柔荑,终于有所动作。
一把折扇放在季檀珠手心。
一边连着季檀珠柔软纤细的手,一边连着崔奉初骨节分明,如玉雕般的手
季檀珠知道崔奉初洁身自好,是个实打实的深闺纯情男人设。
偏偏她就吃这欲拒还迎的一套,并未看出这人眼中嫌弃,还贴心为他扯开帷裳,好让他行动方便。
过程中,两人不免离得近了些。
崔奉初这人看着单薄,实则身形修长,并不能称之为羸弱。
季檀珠比寻常女子还要高,可在他面前也显得不够看起来。
尤其是,季檀珠先行跳下马车,转身看过去时,崔奉初居高临下,睥睨而视。
险些又把季檀珠的心看漏一拍。
她抬手,想要扶崔奉初一下,却见有个东西在他俯身时落下。
咚的一下掉在地面上,刀鞘被弹开,里面的匕首触地后弹了一下,直挺挺插入地面。
刀刃寒光折射出冷峻寒光,映照进季檀珠眼里。
冷光刺目,季檀珠拔出匕首,心里五味杂陈。
她回想起刚刚掀开帘子的时候,确有一瞬寒光照眼。
季檀珠当时以为是车内灯饰晃眼,并未多心。
内心挣扎两秒,季檀珠在心底安慰自己:正当防卫,正当防卫。
默念两遍后,她说服了自己,重新挂起招牌笑容,掏出帕子把匕首擦干净,重新收回华而不实的刀鞘内,把这东西物归原主。
那边宁闯突然过来,说:“郡主,崔郎君无碍。听说您仗义相助,正在那边等着,说要亲自谢过恩人。”
季檀珠的手臂还在半空中悬着,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崔郎君。”季檀珠喃喃道,“崔奉初?”
“行七,探花郎,又是博陵崔氏出身,确实是崔奉初无疑。”
季檀珠闻言,抬头望向眼前的“崔奉初”。
仙姿玉容,削肩细腰。宽大的红袍素纱迎风而起,更衬得他整个人神形潇洒,飘然若仙。
季檀珠疑惑,眼前人既不是崔奉初,那她救下的是谁?
第02章 沈六
如此尴尬场面,心大如季檀珠也忍不住脚趾扣地。
她在心里狂喊系统:“怎么回事?这里面坐的不是崔奉初,那还能是谁?”
偏偏这时候,系统装聋作哑,一言不发。
手上一轻,琤琤玉音泠泠入耳:“多谢。”
季檀珠眼见着攻略错了人,想着干脆将错就错,这般绝艳的人物,说不定这也是个可攻略人物。
“是我的疏忽,还未曾问过郎君名姓。”
不远处,有一人快步疾行而至,视线在几人身上逡巡过后,躬身翩然一礼。
“博陵崔氏,崔奉初,字子昉。见过嘉裕郡主。”
来人虽行色匆匆,一身青衫素簪,端的是如画君子,儒雅方正。
这才是崔奉初本人。
“这位是……”
崔奉初刚想主动介绍,却被打断。
“唤我沈六即可。”他淡声道。
音量虽小,犹带余威。
沈是当朝皇族姓氏,这里又是洛京城外,不用猜也知道他理应出身权贵。
季檀珠记得,忻王世子沈有融正是可攻略人物之一。
若眼前人真是沈有融,那今日他险些在洛京城外被暗杀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此事不宜声张,不参与这趟浑水也罢。季檀珠没有追问沈六的身份,顺着他的话说:“人道洛京遍地龙凤,今日见到沈公子与崔郎君,才知所言非虚。”
见季檀珠不追问,崔奉初明显松了口气。
“郡主谬赞。”
眼见着天光大亮,忙活一整夜最终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果,季檀珠有些失望。
存档近在眼前,她可以选择读档重来,这次肯定不会认错人。
但疲乏整夜,她也懒得再重开一次。
秉持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道理,季檀珠上马,对他们说:“前途未知,恐再生变数,不如与我们同行?”
崔奉初先是看了沈六一眼,见他无异议,这才答应下来。
留了几名死士处理现场,季檀珠与宁闯驱马走在最前方。
崔奉初也很快跟上,与他们并驾而行。
倒是那位沈六,施施然回了马车,心安理得窝在里面,连个面都不肯露。
马夫已死,谨防意外,季檀珠指了一位死士为他驾车。
宁闯最看不起这种做派,他心直口快,只当还是和季檀珠在北地那般,什么话都敢说。
“这沈六未免太过轻狂,还是说,这京都的公子都是这般眼高于顶,郡主尚未喊累,他倒有脸先一步躲懒休憩。”
崔奉初在左,宁闯在右。
季檀珠夹在中间,干咳一声,寻了个自己都不信的理由为沈六开脱:“许是沈公子身体不适。”
因着季檀珠今日反常的态度,宁闯心中早有不满。
他嘁了一声,说:“是是是,洛京的公子哥身娇肉贵,自然和我们这等莽夫不同。别说郡主体恤他,连我这个大男人见了都心疼。”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几乎是无差别攻击。
崔奉初装聋作哑,手握缰绳,背脊如松挺拔,神色坦然,似乎不把自己也划进宁闯话中的范围里。
但宁闯这人犯起浑来可不含糊,点着崔奉初问:“崔大人觉得呢?”
崔奉初侧首而视,正巧与季檀珠无奈的目光相撞。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缓和些许,他道:“宁公子快人快语,心神爽朗。如此心性,确实在洛京罕见,崔某受教。”
宁闯还想回赠他几句,被季檀珠阻止:“好了,父王还说我爱惹是生非,我看你才是咱们府上头一号恶人。”
她转头对崔奉初说:“郎君勿怪,宁闯并无恶意,只是心直口快,说话不过脑子。”
崔奉初眉眼温和清润,言辞柔和:“嘉裕郡主宽厚以待,宁公子这般就很好。”
季檀珠摸了摸鼻子,觉得他话里话外有些奇怪,但她从来不是牙尖嘴利,拿着字眼琢磨的人。
宁闯和她一样。
不过他断定崔奉初不怀好意。
宁闯心里觉得季檀珠的心已经偏向这个崔氏子,登时觉得万般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