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勤快,要往自己身上揽活,实在是这位嫂子做饭糟蹋粮食不说,做着做着就开始发脾气打骂她们,她想起来就怕得紧。
“你还小呢,我来吧!”林萱自己爱吃,爷爷又是名厨,时不时地指点她几句,她的厨艺还是非常不错的。
只不过厨房里食材不多,除了一小半袋白面,几个鸡蛋,半缸杂豆以外,另就只有一个长相奇丑的老南瓜和一碗上了白霜的酸豆角。
林萱将南瓜去皮,切成薄片放入大锅中隔水蒸。面粉中不用加水,直接用蒸好的南瓜揉面。一半面团做南瓜馒头,另一半做面条。
傅明岚不敢拦着林萱,只好提心吊胆地到灶台后去烧火,她一边往灶膛里加柴,一边小心翼翼地盯着林萱,以防她将家里唯一的吃食都给糟蹋了。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林萱此番除了有些浪费,将好好的南瓜皮切了丢掉外,别的居然一点乱子也没有出。
而且那个南瓜馒头做得像小刺猬一般,黄灿灿的,别提多可爱,还有酸豆角南瓜面条,香得她悄悄吞了好几回口水。
林萱见她馋得厉害,就从蒸格上拿了一个馒头递给她。
傅明岚正要伸手接,突然闯进来了一个妇人,妇人看了眼灶台上的东西,就趴到窗户上,伸长了脖子朝外面大喊道:“娘,你快来看啊!老三家的背着你偷偷从城里买糕点回来吃了,他们有钱买糕点吃,都不还我们家的银钱,他们就是想赖账啊。”
“大伯母,我们没有偷偷买糕点吃,这都是我大嫂自己做的。”傅明岚嘴里带了哭腔,急急地解释道。
“啊呸!”陈氏抬起吊梢眉斜了一眼林萱,酸溜溜道:“谁不晓得你家大嫂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千金大小姐,她能做得出这般精细的糕点来?你休要哄我,我跟你说,今儿你们要不把欠我家的银子还了,就是说破天也没用。”
傅明岚急得直要哭,林萱把她拉过来挡在身后,对陈氏道:“大伯母好歹也是长辈,这般急赤白脸地冲一个孩子吼像什么,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
看到林萱站出来,陈氏有些意外。这个前县令家的小姐,以前可是从来不管这些的,今天怎的站出来给这死丫头撑腰了?不过转念又一想,撑腰又如何,她还怕了她不成?
安阳县如今的县令可不是她爹,再说了,就是又怎么样?她早就听说了,她这个侄媳妇根本不是林大人亲生的,是她那不知廉耻的娘在外面偷人生的,林大人也只是为了颜面,才让她继续顶着林家大小姐的头衔而已。
若是亲生女儿,哪个舍得把她嫁到傅家来吃苦?她抄着手,瘪嘴道:“笑话什么?人家要笑话也是笑你们一家子老赖,欠了账故意不还,躲着偷偷吃好的。”
她的嗓门又大又尖,不光是把傅婆子与傅家另几房人都叫来了,还将离傅家近的邻居也都惊动了。
傅家二房的刘氏一进门就夸张道:“哎哟哟,这般精致的糕点只有吉祥楼才有吧?那吉祥楼的东西可不便宜,听说就是一封小小的酥糖也要一两银子,这么多的糕点,少说也要三四两银子吧!”
她话音一落,围观的人群里就响起阵阵抽气声,傅婆子的脸色也愈发的不好起来,大有风雨欲来的架势。
刘氏心中得意至极,面上却是不显,望着匆匆赶来的傅瑾珩语重心长道:“瑾珩啊,伯母知道你这才成亲不久,又是血气方刚的儿郎,对着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媳妇,难免把持不住,但你再是心疼媳妇,也不能不管我们大家的死活啊!
我们当时可是勒紧了裤腰带,从牙缝里省了钱粮出来给你爹治病啊,我们这可还有一大家子人要活,还有你堂哥堂弟,都等着那点钱去学堂上学呢,你说你们,咋这样糟蹋银钱呢?”
第3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林萱心想这位不愧是书中仅次于女配的极品反派,这话表面上看起来是关心傅瑾珩,但实际上却恶毒至极。
不仅指责傅瑾珩心思不用到读书上,一头栽入了女人的温柔乡,根本就不配为读书人,还暗指他德行有亏,有了钱不先还欠账,却用来买吃的哄女人。
这名声要是传出去了,别说他想考取功名了,就是在乡下种地只怕也为人所不齿。
她下意识去看傅瑾珩的反应,只见他眼底透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厌恶与愤怒,但只一刹那,他脸上又重新挂上了温和的微笑,态度谦逊有礼地对刘氏道:“二伯母误会了,这不是什么吉祥楼的糕点,这都是我娘子用自家的南瓜和面粉做的。至于欠你们的银子,还请两位伯母再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一定还你们。”
林萱也极为配合地提了箢篼到刘氏面前,一脸委屈道:“二伯母,你这可真是误会我们了,这些糕点都是我自己用南瓜和面粉做的,你看看,南瓜皮在这还没有扔呢!”
她不光是给刘氏看,还将箢篼斜着,给傅婆子陈氏以及前来看热闹的村民们看。
陈氏见村民们窃窃私语,似乎真信了她说的话,顿时急了,泼辣道:“光是南瓜皮能说明什么事?谁知道你这南瓜皮什么时候切的?”
林萱拿了一个馒头来分给大家,“大家可以闻闻,再尝尝看,这里面是不是有南瓜味儿。”
她做的小刺猬馒头不大,每人只分了一小块,但黄橙橙的馒头南瓜味很浓,而且蒸得很松软,和村民们平日里做的三合面馒头口感完全不同,分得馒头的村民无不夸赞她手艺好,到底是县令家的千金,和他们这些泥腿子就是不一样。
陈氏今天之所以过来闹,一方面是看准了三房孤儿寡母没钱还账,想逼他们把傅以宝那本制家具的书给他们;另一方面也是想出一口郁气。
是,傅家当年分家是她闹的,但她之所以闹还不是因为傅家太穷,婆婆又太过偏心。她家青山是傅家的长房长孙都没去学堂读书,三房生的孩子竟想要送去学堂读书。
她三房的子孙精贵些不成?凭什么他的孩子下地干活,三房的孩子就能去学堂读书?
于是她悄悄联合二房闹了一场,顺利让三房人分了家。但真分了家之后,却是三房人日子过得最好。
傅以宝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得到了一本制家具的书,他原本不怎么样的木工手艺,靠着这本书竟然大放光彩。
自从得到那本书后,这十里八乡的人娶妻嫁女都喜欢找他打家具,他不但置办了上十亩良田,还从傅家老宅搬了出去,在外面修了一栋新宅子,更是将大儿子傅瑾珩送去了县城读书。
而他们两房人却依旧和傅婆子傅老头一同挤在老房子里,虽然儿子也都进了学堂,但那只是村学,哪里比得上县城的学堂。
看着三房过得越红火,她心里就越煎熬,觉得是她错了,若不是她当年联合二房闹那一场,傅以宝挣的钱都还是公中的,她家儿子也能去县城里读书,说不定也早早就考了个童生回来。
好在三房的好日子不长,去年冬天,傅以宝给沈氏娘家人送家具后回来掉进了河里,被人救起来后就病了,为了治病,把家里存的银钱都掏空了不说,还找他们借了几两银子治病。
当时借银子给三房时她就打好了算盘,不要他们还银子,要他们用那本制家具的书作抵。反正她家男人也会木工活,只要有了那本书,他一定也能打出各色家具来。
傅以宝病重的时候,她就暗示了好几次,让他用那本书抵债,可他硬是假装不懂。
后来傅以宝死了,她又与沈氏和傅瑾珩提了好几次,让他们用那本书抵债,可两人都死活不肯同意。
她今天好不容易找了机会过来,本是想逼迫他们不得不同意。可没想到不但没达成目的,反倒让林萱平白得了一顿夸奖。
她哪里肯甘心,歪了歪嘴道:“谁不知道你连自个衣服都不会洗,天天支派两个小的去河里给你洗,你会做这般精致的糕点?骗谁呢?
再说了,就算是自己做的,这也耗费了不少白面吧?你们欠着我们的钱不还,却买这么贵的白面来吃?”
林萱耸了耸肩,无奈地摊手道:“你不相信也没办法,毕竟这可是我家祖传的方子,总不能为了让你相信,就把做糕点的方子告诉你吧!
而且我这糕点也不是做来我们自己吃的,我这是做去街上卖的。欠着伯父伯母家的银钱,我们一家都寝食难安呢,娘为了能早些还上伯父伯母的钱,去冯员外家浆洗衣服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她这话一出,陈氏再不好质疑糕点是不是她自己做的了,要再质疑,就有人怀疑她这个大伯娘是在觊觎侄媳妇方子了。
且傅瑾珩表明了三天后还钱,她现在也不好再拿这个理由说事,再说,就显得她这个大伯娘刻薄了。
更让她憋屈的是,被她大嗓门招来的村民竟还反过来劝她,有的说沈氏不容易,一个妇人带着一群孩子,有的又说他们虽然和三房分了家,但到底打断骨头连着筋,都是自家子侄,能帮还是要多帮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