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方_PM8【完结+番外】(98)

  陈渝在楼上画画,没让她下来。

  过了很久,赵明让喃喃自语:“老何…老何他会怎么样?”

  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乔落垂眸,昨天晚上她没有到场,但在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发生了什么。

  他们三个跑过去的时候,只有站在楼上神色冷愕,满手血的何必言,以及跌在楼下躺在血泼里不省人事的何有为。

  张敏从知道何有为死了后就变得疯疯癫癫,好象精神失常,但她一见何必语就暴跳如雷。

  而何必语没再说过一句话,只是呆呆愣愣地沉默,谁都问不出来什么。

  没人知道那场父与子的纠缠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何必言直接认罪,承认他是故意杀人。

  乔落深吸口气,还有些迷茫,不知道哪步开始,他们所有人都在身陷在漩涡里挣脱不开,像进入一场无穷无尽的噩梦,怎么都醒不过来。

  一时间分不清究是命运的恶意,还是命里的玩笑。

  她当时就给贺玉打过电话,连夜请了名市里的知名律师过来。

  这边的何家人得到消息以后一直在闹,不管真相到底是什么,必须要何必言赔命。

  何必言的阿姥周爱娣连夜坐三蹦子赶到洛城,匆匆在副食店和他们碰下面就跟来接她的村子里的小辈一块坐车去了大支队。

  “你们说这一天天怎么都跟做梦似的,脚就没正经挨过地,”徐美好凝着夜雨,满眼困惑和痛苦,“我们几个是不是上辈子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所以这辈子才到人间来赎罪。”

  气氛压抑,闷得人人喘不过气,乔落小幅度地呼出口郁气,往外看去。

  这场雨仿佛忘记离开,浇湿了他们的十八岁。

  门口台阶上的陈川用力攥紧手,隐忍几秒克制住汹涌的情绪,摸着皱巴的烟盒倒出来一根烟点上火。

  旁边的赵明让愤懑地踹了脚台阶,含着哭腔低吼:“我们做错什么了?我们到底做错什么了?我们有什么错!我们能有什么错!”

  雨声无情地淹没了他的咆哮。

  徐美好手托住额头,挡住红透的眼睛,手腕的链子上挂着的四叶草吊坠刮蹭着鼻子。

  这是元宵节那天,何必言的送礼物,一瞬间,她的情绪有点崩。

  如果我们没有错,那么这一切算什么。

  外头传来忽远忽近的闹声,徐美好蹭下站起来,门口那两人比她快一步出去,乔落紧张地抓紧轮椅的把手,绕出柜台。

  停在门口,细碎的雨声中隐隐传来何必言外婆哀求的声音,“亲家,亲家,现在没有拍板,你们不能这样说。小言他奶,再怎么说小言小语都是你亲孙子亲孙女啊。”

  “我现在恨不得一头撞死在你们周家祠堂!问问你们的列祖列宗!亲家!?狗屁的亲家!什么亲孙子!亲孙女!我只要我儿子!只要我儿子活过来!”何必言他奶情绪波动极大,要不是被旁人死死拽着就冲过去厮打在一块,声嘶力竭地怒叫,“其他人管我什么事?儿子杀父,说出去谁该死?谁该死——”

  这罪名太大了,一个孩子怎么担得起。周爱娣年纪大了,来回跑整天,心力交瘁,眼前一阵一阵黑,颤抖着唇瓣想说什么说不出来,身体晃几下,陈川两步冲过去扶住周爱娣,喊了声:“阿姥。”

  “小,小川啊,”周爱娣缓上那口气。

  不知道何家谁唾了口唾沫星子:“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家的脸一个比一个冷,挟恨地瞥眼他们,冷哼声扶着自家老娘走了。

  空气闷热,密雨迅速的淋湿透衣服,陈川跟赵明让搀扶着周爱娣进到副食店,乔落递过去干毛巾,徐美好去倒了热茶。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周爱娣满是褶皱的脸上带着悲痛,眼里满含泪水,有气无力地喃,看见柜台旁的乔落,强站起身握住她的手,“谢谢你,孩子,谢谢你,谢谢你给小言请来那么好的大律师,你放心,不管多少钱,这钱阿姥一定还给你。”

  “不用的阿姥,这些先不提了,”乔落赶忙摇两下头,“您放心,只要有我们能做的,我们都会不遗余力地做。”

  周爱娣那双浑浊发黄的眼里满是无力和疲倦,紧紧拉住她泣哭,有些担忧又迫切想知道答案的问:“好孩子,你们都相信小言绝对绝对不会杀人的是不是?”

  乔落认真地说,“是,阿姥,我们都相信。”

  “是啊,阿姥,老何一定没事的,从头到尾错的人根本就不是他!是……”赵明让抽噎着愤道,陈川伸手把他掰过去,沉声说,“你先去冷静冷静。”

  赵明让背对着他们蹲下去,喘着粗气,手狠狠擦着眼泪。

  “一定是意外,但那孩子傻啊,心里有杆线,”周爱娣深喘口气,用手捶着胸口,“他肯定认为是他造成的,他要赎罪。怪我,都怪我没学问,没教好女儿,教给她一堆全是错的东西。阿敏说的对,是我,是我这个当娘的错,让她跟我一样,是我让她忍,让她……是我活活耽误这俩孩子的大好人生,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这是一代代数不清的对错。

  乔落不知道说什么,眼圈微微发红。

  徐美好撇开头擦掉眼泪,过来扶住周爱娣,“阿姥,你别激动,心脏受不了。”

  安抚好一会,阿姥控制住情绪,一直对他们不停说谢谢。

  静几秒,陈川低声问:“阿姥,敏姨好点了吗?小语她……”

  “小川,阿姥知道你们感情深,”周爱娣常年干农活格外粗糙褐黄的手拍了拍他说,“但别再问了,听阿姥的话,接下来你们谁都别管这事了,不管结果怎么样,你敏姨她们不会继续再这住了,你们得住。这事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沾上命,不论真相,人言可畏啊,一人一口吐沫就足够活活淹死个人,别给你们带来坏,剩下的我们自己村里会处理,”她重重握了握陈川的手,“啊,听话,都好好的啊。”

  没等他们再开口,店门口进来个矮个粗旷黑瘦的庄稼汉,“二奶奶,车开过来了,得走勒。”

  “好好的,你们都好好的,阿姥不打扰了,”周爱娣松开陈川的手,摆手拒绝他们谁来送,起身拖着沉重的身躯慢吞吞地走出副食店的门。

  乔落偏头跟着看过去,昏黄的雨夜里,副食店门口停着辆破旧锈迹斑斑的三轮车,上头搭了个白红蓝塑料布的小雨棚,在风雨里晃晃荡荡随时都要倒下去的样子。

  店内的徐美好拿起雨披和伞追出去,阿姥没要,只摸着徐美好的脸为她挡雨:“你们都是好孩子,阿姥知道你们和小言一条心,但美好啊,真的够了,赶紧回吧,别淋坏了。”

  三轮车启动,轰轰隆隆地冒着烟往前开去,雨点子毫无预告地变大。

  分明是夏天正热的时候,乔落却觉得周身凝聚的寒意愈来愈浓,她望向其他人。

  陈川表情寡冷,一根烟接一根的抽。

  徐美好走到屋檐下,拿着伞难受的蹲下来,赵明让给她递纸。

  怎么会这样啊。

  乔落想不通,也不理解。

  更可怕的是谁都没办法去改变这些事。

  -

  这晚暴雨过去,周爱娣打定主意不让他们任何人再参与这事,再没接过一次陈川的电话。乔落向律师打听,对方说亲属要求保密不向外界透露。何家人甚至怀疑在现场的陈川他们是不是帮凶来大闹一气,徐美好干脆报警,那些人被警察强制劝走。周围邻居纷纷议论,一直到又下雨才消停。

  那几天里赵明让连续四五次打电话问阿雄,想方设法地追问,直到他直接去了队里,阿雄被磨得实在没办法才说:“小明,人各有命,有些事关系再铁都管不了,谁都没法子明白吗,对方也并不想让你们牵扯进来太多。你听哥的话,别再打听了,好好过你们的日子。”

  酷热的阳光照射下来,赵明让走出刑侦队大门,朝路对面的等他几人让看去,胸口剧烈起伏,所有的东西都失去了控制,无助地低头抹泪。

  陈川下颌线崩紧片刻,先让徐美好推着轮椅,大步过去揽住赵明让的肩把他带过来。

  “好了,没事的,别哭了,”徐美好清楚赵明让的眼泪代表什么,拍了拍他的肩。

  抚到脸颊的热风不客气的吹,头上肩上是树缝之间洒落的黑色缩影,车流纵横交错,几人站在其中,浓郁的无力与无奈充斥着身体里,眼神都有些茫然,似乎迷失了方向,不知道应该往哪去。

  所有的人和事都像一阵风,抓不到,握不住,反应过来就剩下破败,他们没有一点办法了,能找的人都找了,能联系的都联系了,结果都一样。

  轮椅上的乔落扫过这个晦涩的小县城,轻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垂望地上高高矮矮的影子。

  最后,陈川给轮椅转个方向,淡声说:“回家吧。”

  白色面包车停在路边,陈渝梗着脖子趴在副驾驶的窗户上。徐美好唤她坐好,拉开门坐在驾驶位,余光瞥见腕骨间晃动的银色手链,心里骤然升起一股子无出发散的火气。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