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照搞不明白,想了下,“哦,我知道了,表妹。”
陈川没正面回应,不冷不热地点下下巴,算是认下这个说法。
上完厕所,乔落眼底微红,狠掐自己一下,隐忍住汹涌的情绪,不去理会仿佛溺水似的无力。
等去洗手时,她低声说:“李抒意,谢谢你。”
李抒意瞥眼女孩水流下颤了颤的手,忙说:“不用,我们是同学呀,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你以后有什么直接跟我说就好,我很乐意帮忙。”
关掉水龙头,乔落没再说什么。
她还能怎么办。
只能尽量不喝水,减少上厕所的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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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自习,陈川觑眼上午第三节课后没再动过的水杯,黑笔在手指间飞快的旋转。
下课铃响了,李抒意偷瞄眼乔落,没再去问。
人都有自尊心啊。
她默默地转了回去。
空气还挺闷热,教室内的白织灯全开,说话声此起彼伏,都在互相熟悉中。
本子上一道长长窄窄的笔影,乔落把心神都放在学习上,只有这样才可以不去想东想西,不去为难自己,不去麻烦别人。
陈川兜里手机震了下。
他看眼时间,还没到上课时间,拿出瞥了下。
:小川,刚有个自称是乔落小姨的女人来了。
徐美好的讯息。
下秒,又进来一个。
:名字叫贺玉,你确认一下。
这个名字……陈川眼神暗了暗,扫眼背打得笔直,认*真学习的某人。
去年在带乔落回洛城的前,程轲就有把乔落的详细家庭情况告知他。
沉思几秒,陈川用笔尖敲敲桌子,“我去个厕所。”
乔落没看他,但脑袋往下点了。
陈川站起来直接去了厕所,先给程轲打电话核实了信息,得到确实答案,他舌尖顶了下左脸,“程叔,她来之前没说吗?”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开会,没接到贺玉的电话,”程轲压低声,“之前给乔落转学籍经过她了,我刚问了,她说给乔落打电话没接,就发了条信息。”
乔落没带手机。
她可是个一板一眼的好学生。
陈川喉结滚动,“我知道了,谢谢你程叔。”
“哎呀,多大个事谢什么,你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知道了叔。”
挂断电话,陈川给徐美好回了个信息,手机在手心上下掂两下。
外头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上课铃打响,他洗把手出了厕所,赶在老师前面进入教室。
乔落分半个眼神给他。
意思是:这么慢?
陈川极浅地勾勾唇,等到马上放学,他在笔记本上哗哗写了几个字,写完推到旁边。
乔落不乐意地瞪他眼,悄摸摸扒过来,预备写‘别打扰我学习’笔尖停住。
:你小姨去家里了
:想见吗
脑海里瞬息闪过无数的画面,乔落胃里翻滚,微微刺疼,脸上却一如往常,迟疑一两分钟的笔尖与放学铃一块落下。
:不想‘划掉’,想不想见有什么区别。
陈川合上本子,侧过点身,声音不疾不徐,“你要不想见,我就带你跑,你要想见,我跟你回家。”
乔落扭头,对上他黑沉沉的眼睛。
不是假话,是真的。
半晌,她低眸,声音轻轻的:“回家吧。”
陈川活动一下肩膀,两个书包放到乔落腿上,手握住了轮椅转个方向。
“美好姐到门口了。”
昏色的光现在校门口散开,走读生特多,吵吵嚷嚷,还有不少小贩在卖吃的。
何必言跟赵明让骑自行车,他俩等他们上车了才来。
赵明让趴在窗户上,“跑不跑啊?”
乔落癔症了下,莫名想笑。
合着是集体跑路吗。
徐美好斜他眼,“我发现赵明让你真的……算了,赶紧回家了,真怕谁给他卖了都得还傻不拉几的替人家数钱。”
陈川无声一笑,对着乔落耸耸肩。
“理解一下。”
乔落没吭声,却也没那么紧绷。
如果没有这段日子,她可能还如惊弓之鸟。
大概是遇见一群很好的人,所以她意外的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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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直到赵老二家,徐美好还完车钥匙。
乔落都没说话,面无表情地安静。
她伸个懒腰,“要不我去买个二手车吧,送你们和陪宋姨去医院都方便些。”
陈川思索了下,点头,“可以,我把……”
“你拉倒吧,”徐美好截断他的话,“车我开的最多,哪用着你。”
陈川没再多说,推着轮椅到了副食店门口。
乔落的肩膀僵硬起来。
因为贺玉就站在坡下,秋刚露头的风轻吹拂着路边的树叶花草,路灯光线差,猜不太出年纪的漂亮女人穿着黑色套裙,姣好的面容与乔落有一分相像。她一见到坐在轮椅上的女孩,眼立马红了,赶紧撇开头,擦拭完眼泪转回来。
“阿诺,”贺玉轻唤一声乔落的小名。
许久未有人提这个两个字了。
她的名字取落,是因为妈妈生她时难产,求了人起落字,希望她快快落下,来到父母身旁。
阿诺是小名,是应允的意思。
乔落以为她会多么愤怒或冷漠,没想到真见到人了,心如止水。
既不生气也不高兴。
轮椅推到坡上边。
“你先回去吧,”她抬头跟陈川说。
陈川点头,拎着两人书包走了。
后边回来的何必言、赵明让也没多停,快步消失在小道中。
过道的静默被外边的学生吵醒,贺玉伸了伸手,欲言又止。
乔落静静地问:“你来是有什么事?”
“阿诺,”贺玉慢慢蹲下身,眼红红的,“小姨知道你生气,但当时情况真的……小姨也很困难,对不起。”
乔落语气平淡,“嗯,知道了,还有什么事?”
她没有生气的迹象,冷淡的让贺玉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克制下情绪,手无意间碰到那条没有腿的裤子,表情变了变,眼神蜿蜒着流下。
“我离婚了,就想着带你走。”
“离婚?”
乔落轻微蹙眉。
“因为我?”
“不是,”贺玉哭得妆有些花了,“当初非跟他结婚是我犯傻,现在解脱了,很抱歉当时没能去见你,你能原谅小姨吗?”
乔落凝视着她,沉默几秒。
她移开眼,盯着路过的数不清的各类车辆,眼底滚动着湿气。
“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我在这挺好的,你刚离婚,事情只多不少,不必顾及我,完全可以像之前一样。”
没等贺玉在再开口,乔落继续说:“太晚了,我还要写作业。”
陈川一直靠在拐角处,他转身出去,声色偏冷:“贺阿姨,你稍等下,太晚不安全,我送你去宾馆。”
乔落挪着轮椅转方向,垂眼由他身边经过,陈川看见她睫毛湿了。
小狗在伤心。
他脚步微顿,扬声喊:“老何,你帮我送下贺阿姨。”
第49章
副食店晚九点就关了门,徐美好跟宋书梅站在院子里忧心忡忡地往外张望。
今个是两个孩子这么久以来第一天回归校园,所以宋书梅早早就盘算着给他们做一顿夜宵。
不过她没能做成,徐美好死活不让她动手,干脆出去买了点菜丸子肉,说晚上一块吃顿火锅就成,他们几个都爱吃。
唯一的意外就是备好菜后,突然出现的来自广港的那位女士。
等何必言跟赵明让顿两秒还是从她身边一溜风似的跑过去,乔落停下来转轮椅的手。
没进门,停在几步外,夜风掀不起什么风浪,但情绪不这么认为。
她不爱哭,甚至很多时候都不会允许自己哭,早忘了这是哪天开始养成的习惯。
而刚才到现在,她整个鼻腔都在不断地酸,明明不想哭,但眼泪跟在身体中实在藏不住似的,争先恐后地往外冒,往外淌。
深深吸口气,乔落闭上眼,借此来缓解那股子压不住的酸劲。
鞋底擦着地上小小沙子的微弱杂音停在轮椅后,乔落知道谁。
除了陈川没别人。
她慢睁开眼皮,闭合太久,见光的那瞬有些不适,小黑点点在半空中随着她的聚焦飘荡,不得不眯缝了下眼缓缓。
仍然没出声,她就这么望着腿,呆坐着。
陈川看她单薄倔强背影片刻,也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会儿,侧身倚靠在墙上,摸索着掏出兜里的打火机和烟出来,暗光打在他大半张脸,橘红色的火焰燎过去,剩下无尽的静。
浅淡的烟味绕来绕去不见了,乔落始终背对着他,看上去没什么反应。
但她身体是僵硬的,呼吸是不稳定的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