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乔落没什么血色的唇还没碰到一块,就又听见他慢条斯理地说,“我感觉你无可奈何的样子挺可爱的,有种愚蠢的美……呃,感。”
这野驴。
不犯贱会死。
乔落面无表情地一拳捶到他小腹上。
陈川还没穿外套,就一件高领黑毛衣。这一拳不敢说十成十的力气,那也得有□□成。
他没防备,倒吸口气,顿时失笑。
“哇,你真行啊你!”
乔落还挺意外的,陈川居然还有腹肌,手指那几个骨节都烧起来。
她冷冷扫他一眼,露出嫌弃的表情,故意撕了张纸蹭蹭手。
陈川差点被她这一套行为给弄笑,狭长的眸子瞅了她两下,忽然用手捂住腹部,转头朝宋书梅喊:“妈,乔落打我。”
乔落:“……”
不是,他怎么还告家长。
讲不讲道理!
她耳根子骤然红透,整个人都跟煮熟的虾似的。
那边货架旁,宋书梅头没回,正在看莲花味精的日期,声音带笑,显然特清楚自己儿子的德行:“你不招小落能挨揍啊?赶紧穿衣服去。”
陈川浑身淡懒,扯了扯唇,盯着她因羞愤泛红的脸颊,真乐了。
目睹全程的徐美好照他背上一巴掌,衣服扔他脸上,“你欠不欠啊陈川!”
赵明让也看见了,他跳过来,碰下他的肩,“你欠不欠啊川!”
周围声音乱糟糟,乔落头都没抬。
满心满眼都只想创死陈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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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小县城呆久了就会发现没太多好玩的,更多的是回忆和怀念。四季要说哪个最无趣,那非冬天莫属。网吧跟KTV等鱼龙混杂的地方又不能去,一些景点这个时候去了除了干吹冷风受冻外什么都没,反而这会儿只有“鹤望湖”人多。
徐美好去开赵明让二叔的面包车,这回车没刷,味道一言难尽。
她开了十几分钟慢慢驶入目的地。
遥遥的吵闹声传来。
“我去,人还真是多,一个一个都不怕冷啊,”赵明让趴在窗户边上望着外头密集的车辆,更边上小贩正站在摊前炙烤着各种串。
乔落微偏头,其实也被惊呆了瞬。
没想到外面这么多人,她表情不多,手却紧紧攥在一块,胸口起伏的弧度大了些,胃里不停滚动,配上车内味道扑上来的气让她想吐。
这刻,“我不下去”四个字险些脱口而出,乔落呼吸也重了些,喉咙干涩。
不安感蔓延的极快,像阵猛烈的巨浪,瞬间吞噬了她的一切。
面包车内人塞的满满当当,陈川坐在她身旁,最先发现她的异状。
等徐美好停好车,他皱着眉,脸色有点白,“美好姐,我有点晕车,缓缓再下去。”
徐美好在镜子里看见乔落苍白的脸颊,有点担忧是不是太勉强她了。
不过她没吭声,只转头说:“成,你歇会儿,其他人跟我下车。”
赵明让拉开车门,冷风钻进来须臾就被隔绝,何必言让何必语拉着陈渝。
他们一块远离了车。
“乔落没事吧?”绕是赵明让粗线条,也感觉到微妙的不对劲。
徐美好轻叹口气,“应该没事。”
何必言盯着两个小孩儿,分神过来,“放心吧,小川心里有数。”
车内,乔落还没反应过来,人就都走了。
她怔忡片刻,遏制住恶心,慢慢转动僵硬的脖子,嗓子哑得厉害,声音都发抖:“你,晕车?”
略暗的日光笼罩着整个空间,陈川背靠在椅子上,腰微弯,黑毛线帽压住他的额发,细碎的发尾遮掩他不笑就凌厉的眼,顿几秒,跟她差不多的速度转过头,有气无力地演:“晕啊。”
“你不觉得车里很重?”
“就这冲味儿谁不晕车都对不起它。”
他被霜打了一样,欣长的两条腿委屈地支在地上,裤子蹭着她的膝盖。
大脑像糊了层挥散不开雾,导致乔落迟钝了许多。
早在上车时,她就是忐忑和不知所措的,只是不习惯表达出来。
当那么多人在远处熙熙攘攘地晃,内心压抑的情绪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即便如此,乔落还是看出来。
陈川没晕车。
他装的。
“乔落,”白色的雾气从陈川唇间冒出,他懒得骨头缝都没劲,“你看,前头卖气球的大爷,他牵的那几头猪好像你啊。”
窗外的风呼啸,和她的世界融合。
一门之隔的闹声,小孩儿的欢声笑语,不断放大变成了沉重的钟鸣。
一下一下地敲击在她的胸口。
乍听到耳畔男生演的病弱无力声,乔落毫无神色变化地抬起靠门的右手臂。
这人这么能演怎么不去当演员。
但她失策了。
“操,”陈川速度更快的攥住她的拳头,掌心完全包裹住,“还来啊。”
乔落真没料到他这回如此迅速。
本能地要撤回手臂,陈川不松手,撑着肩,目光含着笑。
“得亏我反应灵敏,不然又得你白挨一拳。”
乔落看过来,眼神有点憋屈。
“放手。”
“你让我放我就放?”
陈川背着光,周边发白,目光与嗓音一样沉静中带着散漫。
在她开始怒视他时。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她。
“我、偏、不。”
陈川手上骤发力,乔落身体剧烈的晃了晃,不得不往他那边歪。
她也开始使劲收手,仿佛炸了毛的猫。
“你、放、开!”乔落也一字一顿地回他。
“行啊,”陈川眼皮耷下,要笑不笑,特意拉扯着嗓子,“那你求我啊~”
勾长的调子,让人火上头,气得乔落用左手扯住他的袖子,沉闷的声音变得活色生香起来:“你欠不欠啊陈川!”
两个人距离近了很多。
一个又气又急,一个满不在乎的找抽。
“难道不是你要打我?”陈川说,“怎么你还理直气壮的?”
“…你先说我。”
“我说你什么了?”
他慢悠悠地问。
无赖。
sb。
乔落冷笑:“你说你像头猪。”
陈川一副了然的模样,还煞有其事地点头,“哦,我说你像头猪啊。”
乔落无语。
“你幼稚不幼稚。”
“你偷袭不幼稚?”
一句呛一句,乔落不知道哪来的冲动,手一挪,拽住了他帽子和他的头发。
陈川短暂的滞慢,然后就逗笑了:“我操,可以啊你乔落,还整这招。”
十足十含着嘲讽的口气。
尾调还有点慵慢。
乔落水色的眼中像着了火,明亮,寒气熏人。
又来了几辆车,她的呼吸开始大幅度起伏,莫名其妙的委屈,猝不及防的委屈,形容不了的委屈一个接一个的冒头。
这个情绪在半秒里如水一般侵入四肢百骸。
出事以后这个普通的、基础的情绪一直被她刻意忽视。
只有害怕、惊惧、胆怯、羞耻、难堪不断重复、横行。
没想到爆发起来这么严重,她有点难以维持。
陈川嘴角的笑慢慢收了。
因为乔落的眼睛红了,那层水色慢慢变得浓稠,可它不掉下来。
无声地说,掉下来就输了。
她不会哭。
低迷的光线诞开,乔落牙关阵阵收紧,堪堪压住汹涌洪水般的委屈。
陈川“啧”了声,放开她的手,故作潇洒地说:“行行行,你抓着吧。”
“还哭鼻子了,羞不羞啊。”
他不当回事的笑她。
三言两语落下,轻而易举地冲散积压的戾气,乔落怕绷不住,干脆松开他的帽子,偏开头,等眼里的红慢慢褪去。
慢慢的,那股子躁动的难受一块沉寂了。
她开始做给自己心理建设。
来都来了。
不下去不好看。
她是乔落,又不是缩头乌龟。
陈川静了静,望着她侧过去的脸,软软的发落在耳旁。
安静的似雪里的冰。
所以她一直压着。
拒绝哭泣。
拒绝委屈。
用“死扛”的方式自虐。
一种酸涩难懂的气味儿渐渐弥漫,陈川突然有点犯烟瘾了。
他摸了摸烟盒,没抽,犹豫了几秒,抬起手按在乔落头上。
跟平时他揉陈渝头一样。
但没那么粗鲁。
“多大点事,你想拽我头发,喊一声哥哥,随便你拽。”
“……”
喊你大爷个哥哥。
头上的力度不轻不重,怪异的不舒服诞生,乔落翻滚的内心才刚平静一点,她又开始无端发闷,躲开他的手。
“你烦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