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开让陈川看见右眼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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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所有人心思百转时,那扇沉重的银色铁门缓缓打开,都不自觉走过去。
陈川抬起眼皮,动了下,离乔落稍微近点。
“好久不见,乔落。”
传来的声色仍然寡淡,如十多年前初次见面那回。
乔落燃起股说不上来的火气,怎么会有人还能用这么正常的没事人一样的口气打招呼,心口被粗粝的砂纸包裹研磨出细密的疼。她表面上没有情绪起伏,轻轻点头,状似随意地往外一步,走出陈川的范围,隐忍下汹涌起伏的目光慢慢湿红,风拂过掀起一片凉意。
人群中,她与他离得不远,却是万丈悬空。
陈川喉结滚动,低下眉眼,没再说话,立在那里也没再动。
两三秒左右。
铁门后出现了个高高清瘦的影子,乔落强制转移走注意力。
旁边的徐美好把袖子边沿露出的四叶草塞进去,伸手抱走赵明让怀里眼神懵懵懂懂的小葡萄,小声逗着她玩。
一监区门口大片暗影,外围光线灼眼,何必言举止慢又带些迟疑的跨出监狱,清俊的面容早已不是青涩的少年模样,摸索出眼镜戴上。
他一抬眸,脚步猛停在原地,眼神里微微惊讶又挟些意料之中的松快看向不远处那群人,下巴轻微抖动,眸底慢慢红了。
一瞬间都回到了十七岁的炙热夏天,大家都还是青葱少年。
久久无言中,赵明让上去对何必言胸口就是一拳,哑声怒吼:“我真他妈服你们一个两个了,就你们俩会玩,牛逼,就你们是大爷,遇事就他妈的一个演修仙传一样闭关不见人,一个干脆连个屁毛都没留下跑了十年,到底发什么疯!发什么疯啊!”
赵明让跟个炮弹似的窜过来,张口就和机关枪一样叭叭,乍听何必言没整明白,下秒注意到陈川的嘴角,以及他手里的包。
何必言与陈川相对一眼都明了了。
大哥不说二哥,都受着打不吭声,不反抗。
站在几个人之外的何必语趁这个空隙平复好心情,尽量平稳着声音喊了一声:“哥。”
赵明让立马停手,怒瞪陈川跟何必言一人一眼,转身抱走徐美好怀里快被吓得想哭的孩子去边上哄。
“嗯,长高了。”
何必言晃了晃手臂缓解疼痛,对她笑了笑,眼底只有一望无际的平静。
两人一对视,何必语紧抿了下干涩的唇,剧烈震荡难掩。
那可是十年啊,一个人能有多少十年,还是最好的年华。
她的眼逐渐红得跟个小兔子似的,好多话都在嘴边,偏偏不知道该从说起来。
何必言轻轻摇头,他从不后悔。
何必语和他抱了抱,“哥,谢谢你。”
谢谢你终结了我的噩梦。
谢谢你成为我的哥哥。
何必言摸了摸她的头。
何必语眼泪开始往下掉,她哥明明已经辨认不出十七八岁是什么样了。
可恍惚间。
她还是那个初中生,她哥还是那个品学兼优,前途无限的好学生。
乔落望着他们兄妹俩,微松了口气。
命运总是这么不讲道理。
虽然岁月变化,不属当年,但好在他们每个人还是最好的自己。
陈川收敛看向她侧脸的眼神,站在那食指拇指轻轻摩挲。
“好了,先回家吧。”
最边上的徐美好掩饰住不对劲的状态,开口打破了沉默。
听到她的声音。
何必言镜片下的眼睛微抖,没敢看过去,低头躲开了视线接触。
何必语匆忙整理思绪,说:“车是借我这边律所朋友的,她下午还要用,哥,你和陈川哥他们先回去。”
何必言嗯了声,往远处的高楼觑一眼。
外面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了,这瞬的不适感最为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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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语先走去还车,然后再坐车回洛城。
剩下的人都上了赵明让的车,何必言跟陈川坐到最后的那俩略微狭小的位置。
两人个子都不低,坐后面有点委屈的缩着双腿,撩眼互瞥对方一眼。一个头侧过去,一个垂下头不动,尽量减少存在感的安静。
不想说话的徐美好跟沉默不语的乔落坐在他俩前面。
车一启动,气氛彻底僵硬下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尝试缓和。
其他人可以做到不露声色,但赵明让不行,他满脸怨念,透过镜子往后瞄了四五次,每次都欲言又止,碍于小葡萄醒着不好再继续骂,生生把火忍了下去。
没办法,赵明让只好绷着脸开车。
后排的乔落把窗户降下条缝隙,静静地望着倒车镜里垂着头的人。
陈川突然抬下巴,隔着小段距离,对上她的眼睛。
眼神交汇时,他敏锐地发觉她右眼的不对劲。
陈川呼吸轻缓,缓缓往后靠,眼没动一分,搭在膝盖上的双手在乔落看不见的地方越攥越紧,袖子掩住了凸起的筋脉。
外边街景飞速倒退,越往高速路口方向风越猛烈,乔落鬓角的发丝乱飞,盯着他的眼神光是在看一个路过的陌生人。
不气更不怨。
因为彼此毫无关系。
陈川尽量不发出明显情绪波动地从兜里摸出烟盒,姿态懒懒地往嘴里塞了根烟,咬住烟蒂,低脖垂眼,借此移开目光。
顿两秒。乔落无表情地关上窗,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身体里乱撞乱窜。她努力保持动作平稳流畅地在包里找出耳机戴上。
舒缓的钢琴曲在耳廓缓缓流淌。
她的眼前不断闪现那年大雪天里在她眼中越走越远的那道跌跌撞撞的身影。
浓重的血腥气一块漫来。
呼啸的刺骨寒气肆意,氧气渐渐变得稀薄,乔落鼻腔发干,呼吸不上来,鼻尖爬满了细汗,胃里泛起拧着一样的疼,胃酸反复翻涌的想吐。
她张了张嘴正要喊停,身后的人比她更早出声:“赵明让,停车。”
熟悉的,冷沉的,永远都不会让人忘记的嗓音。
复杂的难忍扑来,乔落的鼻子猝不及防地酸透,在眼泪掉下来那秒闭上眼,硬是憋回去,忍得脖子上的血管都鼓起来。
赵明让往镜子里瞥了眼,见乔落的脸色煞白,忙减速靠边停车。
车门快速打开,乔落下车站在路边,右腿微疼,柔柔的温度蹭着皮肤,空气中浮沉着青草香味。
她尝试缓解不断涌上来的焦虑和痛苦,忽视后脑勺的刺疼。
徐美好担心地拿了瓶矿泉水跟下来,低声问:“怎么了?哪不舒服?让他们先回去,我陪你去医院。”
“没事,晕车了,”乔落唇色都发白了,她摇头,汗顺着鬓角滑下,“缓缓就好。”
后头响起有人从车里急匆匆下来往别处去快速跑去的杂音,没几分钟折返回来。
“先喝点热水缓缓,”声音还带着轻轻的急促喘息。
光太烈了,左眼都疼了,乔落没动,眼前的一次性杯子里往上冒出热气。
陈川是用右手握着杯身,浅色的小痣和皮肤融合在一块,左臂的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了下来,刚好遮住疤与小拇指。
那杯热水此时仿佛利刃一样扎得乔落浑身难受。
她站直些身体,冷冷地说了句,“不用,谢谢,”便直接越过陈川坐进车里。
周围沉闷粘重起来,像道密不透风的墙。
陈川慢慢垂下手臂,眼神淡得让人分不出什么,下颌线微微收敛。
徐美好轻轻叹了口气,推把陈川,“先回家吧,你的事没完。”
第64章
车重新上路,出了过路站驶入高速路,气氛比之前还要沉闷。
时不时传来车辆疾驰的杂音,乔落头疼的厉害,手指按着手机侧键,不断地一点一点的加大耳机音量,直到再也听不见纷扰的杂声。
她闭上眼,眼皮透来明白的白光,任由乱了的思绪在脑子里四处乱撞,撞疼了就皱下眉头。
十年啊,她不间断找人的时候不曾觉得有什么,就像是一个人生念头。
我想找到他。
我想再见陈川一次。
可当真见到人了。
乔落发现,原来匿在骨子里的疼感从未停止过,漫长的时间早已让她将它当成了惯性。
此时此刻,她才反应过来。
有好几年里精神崩溃的片刻,她是恨他的。
恨他扔下她,恨他不给她回应的机会。
这些恨在这一天,尤为清晰。
仿若过了十年那么长的一个多小时流逝走,车终于下了高速,赵明让往后瞄一眼,心口的气半路就散了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人强行伪装的没事感正在开裂。
他打转方向盘,车头缓缓拐进窄庄的那条路口。
陈川低了一路的脑袋晃动两下抬起,眸子睨过前排座位上的人影,侧过些头通过三角形狭窄的车玻璃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