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司机被判了刑，四年还是五年，燕然忘了。但那个司机应该已经被放出来了。这就是游戏想要她知道的真相吗？知道凶手是谁，然后去思考要不要报仇？
燕然平静地注视着车来的方向。
如果她在游戏里遇见了这个司机，她会杀了那司机的。燕然不在乎这个司机有什么苦衷，可能那司机的生活压力太大了，可能ta刚失业，可能ta刚分手，可能ta刚失去重要的人或物……但这些与燕然无关。
这司机撞死了她父亲，撞没了她未来的幸福。燕然才不管ta是不是故意的，事情已经发生，ta得为此付出代价。
在游戏里，法律的裁决很重要吗？一点也不。所以她可以任意复仇。即便这有可能是游戏的圈套，那燕然也会心甘情愿地跳进去。
她一定会杀了那个凶手。一定会。
燕然看着那边，车来车往，连她的头发都没有拂起。她好像静止在此时此地，像是一尊石塑，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前方。
红灯变成了绿灯，稀稀疏疏的行人开始过马路。燕然知道，在她的右侧，她的父亲正在往这边走来。
要再看他一眼吗？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她父亲了。在停尸房副本，也没有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下一次吧。
总共十次循环，还是有机会再看一眼的……
再看一眼活着的他。再看一眼当年的父亲。即便她已经没办法站在他面前，即便她已经没办法再和他说上半句话……
再看一眼，仅是如此，仅能如此。
那辆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车撞了过来，而驾驶位上的人……
那是谁？
燕然愣愣地看着车里的那个女孩。
黑色的眼睛，两个黑色的小辫搭在胸前，白色网格的披肩，白色的上衣……
那是她自己。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所有的所有，都在说那是燕然她自己。
是的，燕然，那是你自己。
那是你。
车里的那个女孩，她的神情让燕然有些看不懂。那是绝望吗？那是悲伤吗？那一丝坚定又代表着什么呢？
……荒唐！
车子的速度似乎变快了，飞速向她撞来。一瞬之间，车里的燕然已经穿过去了。那么近，燕然不会看错的。
踩下油门的人，是她自己。
撞死父亲的人，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
这就是……真相吗？
燕然感觉好像自己的灵魂被抽干了，周围人的惊呼、年幼自己的慌乱，都离她很远很远。声音好像飘走了，全都飘走了。颅骨内只有那个真相存在，其他都他妈不重要了。
思绪被真相的这一锤砸碎，大脑好像彻底变成了一团肉，费力地消化接受着一切。又或许她已经接受了，现在是思考逃避的对策的时间。但她什么也想不出来。
她好像在很久以就溺死了。在临死之前，看到了很多美好的东西，仿佛濒死之人最后的美好幻想，现在，现实的死亡又把她扯回了那片海的海底，她的灵魂回到了寒冷中，黑暗再次将她包裹。
她停止呼吸了。
这是真相？这是真相。
第212章 逃离循环5
燕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拿出那颗蓝色的药丸并把它吃下去的。或许只是内心深处有一道清晰的声音对她说：燕然，你得吃药。
燕然麻木地按着那道声音去做，好像木偶顺着牵绳舞动。
将那颗药咽下去后，燕然的情绪和感知仿佛回来了。不再麻木，她终于可以开始冷静地思考。
如果撞死父亲的人真是她，那么那个被逮捕的司机又是怎么回事儿？而且，她根本不记得她做了这件事，也不认为自己会做这件事。
假如游戏在骗……
[游戏大概没有骗你。]耶尔的声音突然响起，[提取记忆、放映记忆和重现过去，这分别是两位裁决者的能力。游戏没有必要骗你们。]
……所以我杀了我爸？
[看起来是这样的。]耶尔挑眉——如果她能有表情的话，[怪不得柳霏要杀了你，你把她心爱的小情人——哦，小夫君给杀了，她不杀你杀谁。]
……
[不过，这挺不合理的。你做不到，你也没有理由这样做，不是吗？]
有人假装成我？
[有可能。但为什么？为了让柳霏杀了你吗？]
我并不和裁决者或者管理者有仇。
[世界上的种族不止裁决者、管理者和人类。]耶尔轻描淡写道，[估计你也不知道你和什么人有仇。但这可能是个圈套。]
所以，我父亲的死亡，的确是有隐情的。
[嗯。]
燕然彻底冷静下来。
现在她可以从两方面开始调查：车祸前和车祸后。既然法律判定是那个司机撞死了她父亲，那想必在车祸发生后，真凶就已经离开了，将原来的司机留在了车里。如果她去车祸后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新发现。
燕然记得，车祸发生前，汽车有个明显的加速。既然车祸是有人故意为之，说不定，原本的司机其实已经踩下了刹车，而凶手代替司机后，却踩下了油门。去车祸前看看，也可能会发现些什么。
第二次循环已经开始，去车祸前看看可能来不及了，那就……
燕然向车驶来方向的反方向走去，静候着车祸的发生。她已经拿出了蓝色药丸，随时准备着吃下去。
车来了。
在车子撞飞了她父亲后，车内的她流下了眼泪，那样的神情……燕然知道，那代表着一个人已经彻底崩溃，接下来就要陷入无尽的绝望中。
……为什么？
你是凶手，那你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车内的燕然消失了，一个陌生的、脸颊上泛着红晕的年轻女性出现在那里。而这应该是原本的司机，也就是那只替罪羊。
燕然等着下一回循环的开始。
×
第三回循环。
在循环开始的那一刻，燕然就往车驶来的方向奔跑。她不知道自己奔跑了多久，但当她停下来，车里坐着的是原先那位女司机。燕然知道，她跑多了。
等着下一次循环吧。
×
第四回循环。
燕然大概记了一下街边的店铺——记住相对位置。当她看见车子时，里面坐着的已经是那个燕然了。
那个叫她有些看不懂的燕然，也是那个真凶。
×
第五回循环、第六回循环、第七回循环。
燕然终于看清了事件的开始。
那个女司机没有踩刹车，但也没有踩油门。一瞬之间，那个位置上的人变成了燕然。燕然那时很疲惫，仿佛整个人的灵魂已经被汲取，她连方向盘都没有握住。
车内的燕然好像听到了什么，她的神色突然有了变化，好像平静的死水中被掷了一颗巨石，炸起了千层的水花。
她在纠结，她在挣扎，最终眼睛里只有坚定、绝望。
燕然想不通她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神色，或者说，她不知道为什么凶手会有那样的神色。她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根本推断不出整个真相。
最终，车子开始加速。
燕然依旧不知道那个燕然是谁。
×
第八回循环和第九回循环，燕然都在车祸现场附近转悠。这附近她原本是很熟悉的，只是搬家之后，再也没回来过。好像一切都褪色了，但框架还在，她依稀记得这些。
燕然试图找到一丝异常，但什么都没有。
这好像就是一场普通的车祸。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在那辆车的驾驶位上，曾有燕然出现过。
燕然并没有彻底领略真相，她需要继续去挖掘真相。但痛苦的确足够了。
×
第十回循环。
燕然站在马路中央的斑马线上，和年幼的燕然一起，注视着马路那边，等着父亲的出现。
她终于可以再看父亲一眼了。
这也大概是最后一面了。
燕然不知道她抱着怎样的心情去等待的。她难以用言语形容这一切。
假如你最爱的人死了，有一天，ta又在你面前魂飞魄散了，永远、永远见不到了，但现在，你可以见到ta了。尽管是在记忆中，尽管是过去，但你可以再看ta一眼。那是怎样一种心情？
燕然并不会因为这一眼而解脱，她依旧会在痛苦的泥沼里挣扎，遍体鳞伤直至死去。仅仅是再看一眼，好像是在告别，也好像是在贪恋。
终于啊，她看见了他。
父亲出现在街的那边，年幼的燕然已经迫不及待跑过去拥抱他，但她不得不等着父亲走过来。一切都和那时一样。
燕然凝视着她的父亲。
他穿着平时工作会穿的衣服，一手拿着白色的盒子，里面装的是生日蛋糕，一手拿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她原本很喜欢的红色外套。
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