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师也发现了来访者,向他们微微一笑,低声嘱咐学生们继续绘画,接着把江初月和何年引到一张小桌旁,缓缓倒了三杯茶。
“我教他们一些实用的本领和很多有些断代的技艺,和人类的学校不太一样。”秦大师说,“今天上午是国画,下午教学生做瓷。”
“断代的技艺?”江初月对这方面有点感兴趣,“您是曾经师从过很多手艺人吗?”
秦大师听了却笑,“我没怎么向旁人学过,至多是小时候跟家族里的长辈听过一些。”
她眼中露出怀念来,“好些都是我小时候学的了,那时的东西才是原汁原味。”
结合这里的环境,江初月陡然升起一个猜测:该不会她刚才以为是仿古风的家具们其实真是文物吧?
“我已经四百多岁了。”秦大师却在这时主动为她答疑解惑,“便是再天资愚钝,积累了四百年,也差不到哪里去。许多妖怪称我为大师,其实实在愧不敢当,我名叫秦落枫。”
江初月不叫她的名字,叫她秦老师,她听了一怔,却连连点头,“对极,对极。不必弄那些有的没的,按人类的叫法,我只是个老师罢了。”
江初月同她相谈甚欢,可以说大半天下来彼此之间都收获满满。
秦落枫有些思想明显带着时代的烙印,她对学生颇有些“一日为师终身为母”的心态,平时也十分严厉,定要教出他们安身立命的本事,是那种旧式的老师。
而旁观完她下午的制瓷课后,江初月更有些新的想法想要在幼儿园施行,只是投入实践前必须要老师们自己能彻底掌握。
“我想让园里的小朋友们也从小学习一点类似这里的技艺,”看着这里热火朝天的景象,江初月对何年说,“就是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大坑,我手一点也不灵,学起来估计会很费劲。”
何年却道,“你不用非得学会,我跟马怡她们能学会就行。”
“那怎么行?”
何年望着她,“其实你特别好。”
江初月觉得他这话说得很对,但未免太突兀,玩笑道,“你先跟我表白的吧?怎么好像要发我好人卡了。”
“因为太好了,总想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何年继续道。
“当然要亲力亲为啊,不然我整天坐办公室里指挥别人干活吗?”江初月想起自己见过的很多高高在上指手画脚偏又什么都不懂的“大人物”,“那我就屠龙勇士终成恶龙了。”
其实如果她想要偷懒,这学期开学时已经具备成熟的条件了。
因为报名的小妖怪数量众多,招聘新老师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要江初月当初再多招一个老师进来,自己就真的可以稳坐办公室了。
甚至以权谋私的程度再恶劣点,多招两个,好了,她就可以天天跟何年进行真.办公室恋爱了。反正妖事局不缺钱,不会对招聘人数提出太大的异议。
何年却道,“但不是所有事都需要你亲自去做的。除了是普通老师之外,你还是园长。现在人数还不多,如果明年入园的小妖怪变成了上百个,你应该放在第一位思考的就不只是幼儿园每天讲什么的事了,而是全园的管理和发展问题。”
他这一番话说完,江初月怔住了,她还真的从未意识到这个问题。
也许是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作为被管理者生活,妖怪幼儿园第一年开园时又情况特殊,她至今仍然没有作为幼儿园的“最高领导”的自觉,身份并没有转换过来。
“我回去要好好想想这个问题。”江初月自嘲道,“真是牛马当惯了,不用当下去了还找不到自由的方向了。”
他们在秦落枫这里呆了大半天才离开,出去时天色已经微暗,何年若有所思道,“我要买台缝纫机。”
“教小妖怪们做衣服吗?也不是不行,就是得注意安全。”江初月的思维仍停留在妖怪幼儿园的改革上。
“那是之后再说的事。”何年有点无奈。
“那买它干嘛?”
“你不是喜欢秦老师那件绿裙子吗?刚才听课的时候你总是忍不住看它。”
“有那么明显?”江初月有点小小的尴尬。
“估计她发现不了,她讲得很认真,而且她不会一直注意你。”何年说,“那件裙子应该是手作的,买不到一模一样的,只能自己仿做。”
他没试过做衣服,但就像江初月对自己当众讲课的自信一样,他在这方面对自己也很有自信。
显然江初月也对何年很有信心,笑嘻嘻地晃了晃他的手,“那就等小何老师的好消息了。”
已经在这里,今天何年也没打算回家做饭,而是计划找家味道独特的饭店带江初月尝试一下。
江初月当然双手赞成,只是进饭店之前说道,“反正都在这儿了,叫小姨一起来吃呀。”
屡次被何灿抨击“重色轻姨”的何年噎了一下:他还真的一点都没想起来可以叫小姨一起吃晚饭。小姨还真不是冤枉了他。
何年给何灿打电话,听得出来她那边很忙,而且拒绝的话就在嘴边了。结果一听到江初月也在,何灿立刻改口,“我要去吃,我有时间。”
何年便又觉得何灿的指控也不是那么的科学合理了。如果只有他自己,邀请了也是被拒绝啊,小姨还要怪他不邀请。
很快地,打扮得明艳动人的何灿来了。
远在何年还只是对江初月有些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的时候,何灿就勇于直接对江初月揭他的短。
如今他和江初月谈了恋爱,何灿便更无所顾忌了,恨不得把他才几个月大的时候的事都拿出来说,而且堪称图文并茂。
何年是越吃越后悔,江初月则越吃越开心。因为太下饭了,她聊着聊着还多吃了不少,远超出平日的饭量。
一顿难捱的饭吃到尾声,江初月示意何年把背了一路的包递给自己,接着变魔术一样从那个巴掌大的包中拿出了几样崭新的化妆品,笑眯眯地递给何灿,“送给小姨的。”
何年完全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装进去的。
何灿很是惊喜,她并不推辞,直接地对这份礼物表达了自己的喜爱之情,接着对江初月说,“正好今天你已经在这儿了,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已经准备好很久了。”
“那我就先谢谢小姨啦,小姨选的一定是最好的。”江初月笑道。
第65章
何灿没有当场把礼物送给江初月,而是让他们跟自己到她的办公室去。
她如今在妖事局的地位很是超然,独享一个非常广阔的办公室,墙侧有个落地的实木衣柜。
何灿蹲在衣柜那里鼓捣几下,从很隐蔽的地方掏出来了她要送给江初月的礼物——一根黄澄澄的金条。
何灿泰然自若地把金条递过来,而江初月难得的不那么镇定了。
江初月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何灿要送的一定是贵重的东西。
就跟何年上回去她家一个道理,凡是在人情世故的领悟力上比较正常的家庭,遇见孩子头一回带恋人回家拜访,是一定会表现出对孩子恋人的重视的。
只不过具体怎么表达就和各家财力有关了。
但是何灿这也太有实力了吧?
联想到最近的金价,再看看这根快有她巴掌那么大的金条,江初月罕见地有些不那么“落落大方”了。
“小姨,”她把金条推回去,同时暗自在心中感叹这财富的重量,“这有点太贵重了。”
“就是给你买的,”何灿却道,“我之前思来想去,买什么都未必真的能买到你喜欢的,不如送点最实在的。没准过一阵子还能升值。”
“但是真的太贵了。”
从小到大最痛恨拉拉扯扯环节的江初月悲痛地陷入了僵局,并且余光目睹到何年在偷偷笑她的时候,她更加悲痛了。
“小姨,这样,不如你先留着,”江初月绞尽脑汁道,“我们才谈不到半年呢,时间久了再说。”
“那要多久?一年、两年,甚至是订婚或者结婚?”何灿挑眉一笑,“初月,我这份礼物不是想送给年年以后的妻子,就是想送给你的。年年是我外甥,我也把你当外甥女、把你当朋友。”
江初月知道依何灿的性格不屑于说谎骗人,不免有些动容。
而有了上回被江初月家长塞红包的经历,何年也现学现卖地及时解围,“你就收下吧,不行就先放在我那里。”
江初月确实也不想直接把这份值钱的礼物放进自己的“小金库”里。
虽然何灿是真心地想送给她,她却不能无所顾忌的把这笔巨款随便就据为己有。等到她真的要动用它的时候,也一定是一起用在两个人身上。
江初月勉为其难地收下了重礼,而何灿却在这时忽然捉住了她的手腕。
自从何年把手镯送给她,手镯上又施加了绝不会刮掉金子以及变得低调的法术,江初月就一直把它戴在了手上。
江初月日常接触得到的妖怪除了何年以外就是马怡姐妹与家长们,能比较近身接触她的马怡姐妹都没看出来镯子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