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犹豫,她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但是刚才看到这只大猫露出的落寞神情,她忽然又觉得,还是真的把话说开吧。因为比起未来的还不确定的难过,她更不想看到他此刻的一点点难过。
而有了这样的想法后,所有的烦躁忽然一扫而空了。怀着这样的心情,江初月走进饭店时还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结果她的好心情在看到她父亲这位过命交情的儿子的时候一扫而空。
江初月必须得承认,她是有点颜控在身上的。但这是人类甚至于妖怪的天性,而且她对自己也有清楚的认知,她自己也就是普通人类女性的长相,只是清秀而已,肯定不会多苛求其他人的长相。
但她也不能接受这种长相啊!谈肯定是不会谈的,她已经想好要和谁谈恋爱了,但坐在这位的对面吃一顿饭她都有点要忍不下去了。
江初月检讨自己,她不应该用相貌来衡量对一个人的印象,于是对这个人礼貌客气的一笑,决定跟他说明白自己并无此意之后离开,然后回到幼儿园加班,并且顺便解决一下感情问题。
谁知道没等她开口,对面热情、甚至有点过度热情地问,“听说你是幼师?那你没上过大学吧?”
江初月一听这话,感觉额头青筋直跳,她努力压抑自己的火气,平静地说,“你说的是几十年之前的情况了。我自己是研究生,很多大学招的也都是学前教育本科生,现在大多数幼儿园的应聘门槛也是本科学历起步了。”
“真的假的?你们专业叫什么?幼师专业?”
“您耳朵不太好?”江初月还是忍不住讽刺了这人一句。
“没有啊。”对面竟然浑然未觉她的讽刺。
“我再说一遍,我们专业叫学前教育。”
“害,那不就是幼师。”
活了这么多年,江初月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推开椅子站起来,“我有点事。”
“别走啊,我没说你工作不好。”这人连忙也站起来,“我一直想找个老师结婚的,幼师更好。”
江初月直觉他说不出什么好话,果然他下一秒说,“以后咱们的三个儿子都你来带,专业多对口啊。”
这人笑嘻嘻的看她,觉得自己说出了精妙绝伦的俏皮话。
江初月觉得自己昨天晚上吃的饭都要吐出来了,她难以置信,“什么玩意?”
“你想要女儿吗?那还是第一个生女儿吧,以后还能照顾弟弟们,不过你得保证以后能生出儿子啊。”
“保证你爸个x!”江初月忍不下去了,不多给他几句是她给自己爸人际关系留的最后的体面。
她拎起包就要走,也不知道对面这个奇葩是怎么把她的恶心理解成害羞的,竟然伸手来抓她的手。
作为一名货真价实的人类,江初月要被恶心出猫科动物的应激反应了,她抓起桌上的饮料直接泼在这人脸上,让饮料和他脑子里的水来了个大团圆,接着气得浑身都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江初月本来想先给家里打电话问问他们在哪个公厕里淘到的这个宝贝,但夜风一吹,在尚未消退的怒火当中,她忽然想立刻见到某个妖怪。
她手还在抖,试了好几次才成功将屏幕解锁,正要翻出某个高频聊天的对话框,却忽然似有所感地抬起了头,“何年!”
有了上次的经历,何年跟来了,但根本不敢再走近去看整个过程。
他站在很远的地方,揣测她是否和上次一样开心,多日升温,前所未有的嫉妒和愤怒煎熬着他,让他分辨不出她此刻的笑容到底是为谁而生。
何年笑了一声,“你相亲相得很开心啊?”
“什么?”江初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唉,不要紧,我跟你说我想明白……
“不用说了。”他却罕见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想听。”
“你怎么了?”江初月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没怎么。我已经想好怎么自己把幼儿园开下去了。”
“你说什么呢!”
“反正你也不在乎幼儿园,你去结你的婚吧。”
“你哪根筋搭错了?”
“早就搭错了,遇见你那天开始就搭错了。”
“你好好说话。”江初月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拉他。
何年却躲开了,露出即使是第一天相识都没有过的神情,“我不想和你说话。”
“行啊,”江初月本来余怒未消,没想到又遇上阴阳怪气,还是在她从来没预想过的、对她柔声细语百依百顺的何年身上,也动了真火,“我也不想和你说话!有本事就一直不说!”
江初月转头就走,又气又委屈,走出一段,抬脚用力踹了一脚路边的台阶,接着下一秒就疼的坐在了地上,索性哭了起来。
第39章
江初月喜提脚趾骨折。
她哭够了想走,意外发现自己站得格外费劲,刚挪动一步,钻心的疼痛后知后觉涌了上来,差点眼前一黑晕过去。
有人扶住她,江初月的第一个谢字还没出口,转头看见了神情复杂的何年,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江初月气得要死,连他碰自己胳膊都火气直冒,甩开他后,她就开始思考今夜去哪里。
何年家是肯定不去的,而且是这辈子都不想再去的;而她不想回家,家里是造成今晚这一切的根源;她当然有朋友,但朋友都已经有自己的生活,大多已经在其他城市。
最要好的那个朋友倒是在本地,只是这位朋友当年本科毕业之后就选择结婚,如今正怀着孕,她更没办法去深夜叨扰。
思来想去,她竟然只能回幼儿园去。
回就回。
江初月下定了决心,然而走得一瘸一拐,并且实在坚持不住,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现在最该去的是医院才对。
何年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她既然不让他扶,他决定去把车开过来带她去医院。
车是停到了江初月身边——她现在想跑走也跑不了,但她正眼都不看它,低头继续拿手机打车。
结果更深露重,她竟然打不到车。
“上来吧。”何年的声音软下来。
江初月充耳不闻,尝试了二十分钟都打不到车后,她直接给自己叫了个120。
当然,她不会拿医疗资源开玩笑,电话接通后特意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并不紧急,也可以等下去,让对面有空闲车辆时再来接自己。
不多时,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扶着江初月上了车,接着有点迟疑地看向站在一旁的何年,“这位先生……”
“就我自己上车,不用管其他人。”
江初月是打电话的那个,也是最后付钱的那个,医护人员当然以她的意愿为准,于是关上了车门。
对于医院来说,她这是小伤,医生给骨折的那根倒霉脚趾打了个微型石膏,配了个简单的拐杖,又嘱咐了后续恢复的注意事项,很快就处理完了。
只是该打不到的车还是打不到,即使有了拐杖加成,这么远的距离她也没法回幼儿园去。
排除了所有不想去的地方之后,江初月仍然无处可去,于是她干脆阔绰到底,在医院附近的酒店开了一个房间睡觉。
翌日清晨,江初月在楼下的早餐店买了早餐,然后顺利地打到了车去幼儿园上班。
她在门口正好碰见来上学的言言和咪咪。他们都是柴蓉送来的,看起来咪咪在柴蓉那里住得已经非常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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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初月觉得欣慰,想挨个摸摸小妖怪们肉嘟嘟的脸蛋,无奈移动困难,第一下竟然没够到。
两个小妖怪倒是一起叫了起来,“老师,你怎么了?”
“老师出了点小意外,”江初月叹气,“这个意外告诉我们,不要试图用肉身去对抗科技产物。”
谁拿自己的脚用力踹路边的台阶都不会有好下场的!即使是妖怪也不会例外。
她概括得很抽象,言言和咪咪根本没听懂,但不妨碍他们非常担心她,贴心的咪咪走过来扶住她。而言言则发觉了她刚才落空的手,主动扬起小脸让她摸。
江初月简直要热泪盈眶,如果不是轻易动不了她好想把他们挨个抱起来亲亲,“好孩子。”
“我来吧。”柴蓉看咪咪拼命往上抬手,扶得很是艰难,走过去接手他的工作,扶住了江初月。
“我给老师拿早饭!”言言说着接过江初月手里的袋子。
“江老师,你为什么要带早饭来啊?”咪咪心细如发,纳闷道,“何老师不是每天都做饭吗?”
江初月过了好几秒才语气如常地回答,“换换口味。我买了好多,你们一会儿一起尝尝。”
言言欢呼,咪咪却皱起眉头担忧地看着她。
在幼儿园墙前耽误了这一小会儿,英英和维维也来了。
小妖怪们一见到受伤的江初月又是一阵大呼小叫不提,除了英英的妈妈之外,送他们来的车上竟然又走下来一个让江初月意想不到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