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别的小学生被找家长都是因为上课不专心、学习学不明白,最小的妹妹成绩优异却屡次被找家长,每次都是因为把四周的同学逗得听不下去课。
后半程变得愉快了起来的旅行在过年前几天终于结束了。
一路风尘仆仆的江初月只想回家洗个澡之后就痛痛快快地躺在床上,和爱床永不分离,车却在离她家只有一条街那么远的时候停了下来。
“你们要买东西吗?”江初月愣了一下,随即想出了双亲这样做的理由。他们出来这么久,家里早就没有能吃的蔬菜水果了,确实应该大采购一番。
不过为什么是现在啊?她累得根本起不来一点。
“你妈早就买好了,”江初月的爸爸回头说,“明天一早就送来了。”
“那停在这儿干什么?”江初月纳闷。
她的妈妈说,“我团了一个特价套餐,就前面那家饭店,我跟你爸找地方停车,你先去占位置。”
“这么突然?那也行吧。”在外面吃了快一个月,江初月却突然对饭店的饭菜有那么点提不起兴致了。
江初月打开车门下车,并没注意到她妈妈狠狠瞪了一眼她爸爸。
她边走边出神地想,她其实最想吃……想出了一大串菜名,想得垂涎欲滴,江初月才猛然意识到,她其实是想吃何年做的饭了。
不知怎的,江初月心里有点发慌,导致她刚进饭店时并没意识到屋里坐了一个精心打扮但用力过猛的年轻男人。
这人向她招手,心不在焉的江初月只莫名其妙地划开了她和何年的微信对话框,消息停留在早上九点多,她对何年说她终于要回家了。
而对方这段时间上瘾一样做出了一系列小猎豹表情包,当时立刻回复了她一个小猎豹转圈圈庆祝的新表情包,再一次被逗笑之后,江初月照例悄悄地把它存了下来。
直到这个陌生男人喊她*的名字,并且目光热切地盯着她看,江初月才意识到了自己上了双亲的套。
她?相亲?
放在一天之前江初月都想象不出来,相亲这个词能和自己往一起放。
本来就累得手脚都要不听使唤,江初月觉得非常烦躁,非常勉强地坐在了这个人对面。
对方巴拉巴拉地跟她一顿介绍自己,走神严重的江初月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句子,因此在对方说完之后小心地问她觉得怎么样时,她只能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不好意思,您再说一遍?”
于是对方再次开始长篇大论,这回江初月也没能拽回自己的思绪,只听到他说自己身高179。
虽然很累很烦,但这并不耽误她是个联想能力强大且笑点奇低的人,这句话迅速地让她想起那句名言:如果一个男人身高到了180,那么他死的时候墓碑上都要刻上身高。
江初月被自己逗笑了,看到对面因此也露出了谨慎小心的笑容,她不免升起了些愧疚之情:这个人又没做错什么,一直还怪有礼貌的,而且居然这么诚恳说自己身高179不硬蹭180,她一直态度冷漠确实不太好。
“不好意思啊,我家里误会了,我还不想相亲。”于是她微笑道,“耽误你时间了,真对不起,我来买单吧。”
对面愣了一下,立刻说要自己买单,于是两个人开始争着扫桌上的二维码。
他们正坐在桌边,如果相隔一段距离来看,拉拉扯扯的时候看起来确实像是关系亲密。
普通人当然不会关注这场失败的相亲,但有一个几次三番试图控制自己的行为,最后却控制不住,上午就开始跑到她家附近游荡,想要装作偶遇见她一面的妖怪却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第35章
何年知道人类的相亲。
也许是因为人类总是活得比妖怪短一些,所以人类做什么都着急,并且最喜欢将就,也最喜欢从众。
人类会在某个其实干什么事都是最合适的年纪里被家人、被世俗以及自己的恐惧裹挟着,频繁地去见适龄的陌生异性。
三面五面,人类跳过了解,跳过心动,不在意喜欢与否,接着忽然向所有认识的人宣布自己就要结婚了。
然后人类会和这半个陌生人朝夕相处,生下孩子,和毫无感情的同个屋檐下居住的人一起养大孩子,最后催促这个活了二十几年却从来没见过什么是跳出血缘关系的爱的孩子重复自己前半生的历程。
他曾经在人类的社会中生活了近二十年,但他不在乎人类,只觉得这样做的人类真是奇怪。
但他从没想过,这样的事会发生在江初月身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他心里已经跳出了所有不相干的人类的范畴,他被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牵动所有的心神。
他从前一直不敢想象他要如何对她说明这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绪,上一次终于要按捺不住,却被她矢口挡回。
他憋闷,但又觉得不说也好,因为他也没想明白怎样去说。
只是他的行为开始不受自己控制,得知她要返程,一大早心不在焉地整理家务时不慎打碎了一个碗,又浇水过多泡烂了一盆植物的根,最后还是从家里跑了出来,并且路过甜品店时不由自主地买了满满一袋她爱吃的甜品。
买完了之后他又有点嫌弃,这里面有好多他都会做,他做的一样好吃,而且比外面的吃起来健康多了。只是按今早他的破坏力,恐怕做完之后智能家电们通通要变成低智家电了。
也好也好。她吃了那么久他做的东西,如果这些甜品是他来做,恐怕她第一口就要尝出来了,到时今日没有随身携带小妖怪的他根本无法解释自己这样做的理由。
看见她下车时他惊觉他胡思乱想了大半天,竟然都没想好怎样出现才是看起来最自然的偶遇。
就这么短短的一会儿,她进了饭店,接着坐在了一个年轻的人类男性对面。
一开始她好像不大高兴,何年觉得放心,但渐渐的她笑了起来,和面对他时笑得一模一样,最后他们开始试探性地牵手。
他再看不下去,却又并没有立场和理由阻止,他胡思乱想着她从自己一个变成人类一家三口的普通家庭。
啪嗒一声,手里的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最上方被端端正正摆着的漂亮的、缀满草莓和芒果的小蛋糕随着袋子的倾斜摔了个稀巴烂。
他慌张地捡起变得乱七八糟的袋子,逃也似的回家去了。
窗内草率的相亲局已经走向尾声,江初月最终以手速取胜,于是对面的人不大好意思道,“那我请你看电影吧?”
江初月并不爱在电影院看电影,她不着急电影是不是最新上映,觉得过几个月或者小半年总在电视或者视频app上看得到。
而且她很喜欢在家里的投影仪幕布上看电影:有无限量供应的零食和甜品,有叽叽喳喳的小妖怪,通常应小妖怪们的要求播放的是动画电影,她坐在左边,何年坐在——啊,那是何年的家。
想到这里,她更加焦躁了,并且不知道为什么感到有几分心虚,于是匆匆地穿上外衣站了起来,“不用了,我不爱看电影。”
“那咱们加个微……”
尾音还没有结束,江初月已经走出了好几米远,“不用了,耽误你的时间,实在不好意思。”
何灿深夜回家。
在小区楼下她抬头看,家里果然黑漆漆一片,她的外甥一向作息科学,比她这个中年妖还像老年妖。
于是何灿放轻脚步,开门时都小心地托着其他用不上的钥匙,生怕吵醒了何年。
结果她刚摸黑走了几步,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道有些嘶哑的声音,“小姨。”
非常出其不意,声音也非常难听。
妖事局某部门的顶梁柱&见过无数大风大浪&未成年就独自养大外甥的新时代独立女妖怪何灿被吓得尖叫起来,叫了半天才想起来按亮门口灯的开关。
“干嘛啊你?谋杀亲姨?”何灿摸着自己心口,长出一口气。
何年对她这句话没什么反应,何灿渐渐觉得有点不对,走过去一看,发现了他微红的眼眶,既惊讶又不那么惊讶的说,“你哭过了?”
惊讶是因为从上了小学开始何年基本就再也没哭过(在她面前不哭版),不惊讶是因为除了她没妖怪(人)知道他小时候有多爱哭。
已经过去近二十年了,何灿一想到上小学前的何年都忍不住打哆嗦。
“她去相亲了。”何年说。
何灿不要一秒就知道这个“她”是谁,沉默一会儿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小姨,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你问我感情问题?”何灿拉开一把椅子坐到他对面,诚恳地说,“年年,这么多年了,你有看到你小姨夫或者疑似小姨夫的生物出现吗?”
但何灿虽然这样说,到底血浓于水,看着何年这样她心里也很不好受,于是极力为他出谋划策。
“你喜欢江初月,是吧?”何灿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