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前辈。”
李星悬走到雪石前,认真行礼。
姜藏烟也随着一起行了一个礼。
女子并未回应,直到一曲终了,才抬眸,先是看了李星悬一眼,然后将目光落在姜藏烟身上久久未动。
“这是禹阳药宗的弟子姜藏烟,我带她来见我师父。”
少年
见状忙道。
白衣女子似有些欲言又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道,“方才魔气炽盛,恐寒气入体,你们先去后面的温泉泡一会儿,待我用琴音帮你们驱逐魔气。”
“那就叨扰前辈了。”
姜藏烟再次行了一礼。
这地方不愧是前辈高人的居所,走过桃树后,视野骤然变幻,远处所看的一湾浅泉竟是一个颇为辽阔的温泉石池,其上热气升腾,其间怪石嶙峋,水面桃瓣飘荡,颇有意趣。
“你、你先泡,我在周围转转。”
李星悬道。
“李星悬,你竟然还有洁癖吗?”
姜藏烟脱口而出。
“怎么会!”
“那你为什么不一起泡?这池子挺大的。”
“一起泡?”
少年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在前辈这里,就不用那么讲究了吧”
姜藏烟并不觉得一起泡温泉有什么,毕竟她没打算脱衣服,中间甚至还有石头隔开。
只是为了驱魔气而已,等起来了,一个干衣咒就可以把衣服烘干,很方便。
听着后面叽叽喳喳的斗嘴,抚琴女子的脸上忽而闪过一丝笑意,略一沉吟,手下的音律骤然变得悠扬又轻快。
一曲终了,姜藏烟也觉着满身的寒意尽退,和泡个温泉都仿佛把自己泡醉了的李星悬一起重新走到那女子身边。
“听懂了吗?”
白衣女子的目光从少年泡得通红的皮肤上掠过,忽然道。
少年和少女面面相觑,齐齐摇头。
在不通音律上,俩人出奇地一致。
但姜藏烟感觉这比赵明雪看起来还冷的清冷美人前辈却似乎笑了一下。
“罢了。”
她摇了摇头道,“这会子魔气炽盛,不是很安全,你们先留在我这,等魔气平息后再走吧。”
“那就麻烦前辈了。”
姜藏烟认真致谢。
“倒是不碍什么。”
扶风若忽然抬眸,又瞥了李星悬一眼,“若是无聊,你们可去看看那株祈愿树,只要不离开桃观,便是安全的。”
“祈愿树?”
姜藏烟困惑道。
这里除了这株桃树,还有其他的树吗?
片刻后,李星悬带着她推开那栋二层小楼的后门,出现在了一个略显破败的道观之中。
姜藏烟愕然回头,看向他们出来的地方,发现已经变成了这道观最里面那进的一间厢房。
“小洞天?”
少女悄声道。
“准确点说,是个残缺的小洞天。”
李星悬朝姜藏烟招了招手,带着她一起趴上院墙。
古旧的红墙灰瓦外,亦是一片茫茫雪原,但隐约可见远处的零星灯火。
“那边是仙盟在浮池渊的驻地,是一个小镇,其实挺热闹的。但因为这个小洞天残缺了,所以魔气炽盛的时候,这里面的风雪也很大,不然我就带你去镇上逛逛了。”
少年熟悉地介绍着,“镇子后面,还有一大片的星辰草,天气好的时候,晚上可以在那里看见天上的虹光。”
“真想去看看。”
姜藏烟听得很认真。
“如果今晚的风雪能小一些,我们就去。”
李星悬看着少女眼中向往的亮芒,脱口而出。
“你们两个,给我下来!”
没等姜藏烟点头,一声怒斥,却抢先从下方传来。
“顾婆婆!别打别打,给我留点面子啊!”
少年只觉屁股一痛,直接从院墙上掉了下去。
姜藏烟倒没被扫帚打屁股,但对着手持扫帚,面色不善的老者,也心虚地站得笔直。
“要是这桃观塌了,你俩伸出去的脑袋就没了!”
那位顾婆婆怒火冲天地冲着李星悬的腿又扫了一扫帚,“老身都和你说了多少次了,桃观的院墙是洞天的灵壁,不准探头,不准翻墙!”
“您老肯定记错人了,我才知道啊。”
少年剑修大声喊着冤,被扫帚撵得满院子跑。
姜藏烟的目光,却已经被外院那株足足有五六层木楼高的巨大桃树所吸引。缀满粉蕊的花枝上,隐约可见金色灵光飞快地掠过,神异非凡。
“小姑娘,想许愿的话,自己去前面拿符纸。”
见姜藏烟一直盯着那桃树看,老者暂停了和李星悬的追逐,站直身道。
“我带你去。”
李星悬积极道。
那顾婆婆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嘀咕道,“这小子开窍了?”
“婆婆你刚在说什么?”
李星悬纳闷地回头道,“劳烦您老大声点,我都没听清。”
“去祈你们的愿去!”
老者作势又举起扫帚。
李星悬当即抓住姜藏烟的手,跑得飞快。
也许是因为夹杂着魔气的风雪过大,前院空无一人,唯有一张张颜色各异的灵符纸,在桃枝下簌簌作响。
姜藏烟找到撰写祈愿灵符的地方,拿起笔,刚准备落下,忽又顿住,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少年,“你不写吗?”
“我许过愿了。”
少年道。
“只能许一次吗?”
姜藏烟神情愈发犹豫。
“倒也不是。”
少年语气认真,“要是许太多,它忙不过来怎么办?”
“这倒也是。”
姜藏烟沉思了一下,挥笔写下“愿师父师姐师兄修行顺利”一行字。
“这就完了?”
李星悬看着她搁下笔,不知怎么有些失望,没忍住道,“其实这灵符纸正反两面都可以写的。”
“就先写这个吧。”
姜藏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
“哦……”
少年剑修看着少女拿着灵符纸走向桃树,神情有些蔫。
“这祈文……”
姜藏烟刚准备将灵符纸挂上去,忽然发现自己选定的位置,左侧挂着“缘定来生”,右边挂着“白首同心”,她的“修行顺利”在其中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小姑娘不知道桃仙也管姻缘的吗?”
老人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呵呵笑道。
“话本里倒是见过,那些凡人都喜欢姻缘树什么的。”
外出次数寥寥的少女语气困惑,“姻缘树,原来是指桃树吗?”
“他们那是假的,我这株是真的。”
老人家摆摆手,“它可是从桃仙原身上折下的灵枝后裔。”
老者口中的桃仙,指得是修真界上古年间得道的世间第一株桃树。
据说它飞升时,从自己的原身上折下数根桃枝留给修真界。
但这批桃树,也几乎全部毁灭在了浮池之乱里,倒是只有这株不知传了几代的后裔在这个残缺洞天里存活了下来。
也行是这株桃木的来历不凡,也或是炽盛的魔气令人神魂不安,也许只是认床,姜藏烟在和李星悬留宿于桃观的当天半夜,鬼使神差地下了床,打开了自己借宿的厢房门。
风雪依旧在洞天外肆掠,但漆黑昏暗的夜色下,前院里的桃木却愈发光华流转,灵气璀璨。
姜藏烟摄手摄脚地顺着院墙朝前院溜,却不成想,在通往前院的院门处,正好看见了李星悬走过来的身影。
他怎么也没睡觉?
姜藏烟身体比脑子快地在李星悬抬头看过来之前迅速溜到墙根的一株普通桃木后,并用驭灵术敛住自己的灵气波动。
万万想不到这个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用法,第一次的实验对象竟然是李星悬。
姜藏烟的心情就很复杂。
看着李星悬走回自己的厢房,关上了门,她才从这株小桃树后溜出来,飞快地冲进前院那个撰写祈愿灵符的桌子旁,拿起了笔。
刚刚李星悬是过来写灵符的?
姜藏烟看着湿润的笔尖,有些意外。
他为什么要大半夜鬼鬼祟祟跑来写?
按捺下疑惑,姜藏烟捞过一张灵符纸,在上面认真写下了自己下午就想写的祈文,然后用灵气把符文封住,沉吟地盯着夜色里熠熠发光的桃树和它身上五颜六色的灵符看了一会儿,最后飞身掠到了灵木的最顶端。
其实她从不是循规蹈矩的人,但这是她爬得最紧张的一次树。
不知是过于紧张,还是这株灵木本就比较滑,她试了好几次,才终于让自己稳妥地卡在了最顶端旁边的两根桃枝之间,然后,掀开了顶部密实的花枝。
一张藏在花枝间的粉色灵签就这么从一丛灵花间垂落了下来。
姜藏烟怔了怔,在某种直觉的驱使下翻开灵签,看见了一行熟悉的,才在雪地上见过的,因为写时的慌乱显得更加横七竖八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