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少女十分用力,似乎受到了什么冲击,还死死捏紧衣袖,生怕他露出鸟头一样。
李星悬在衣袖里晃得两眼发晕,只感觉她忽然一个转身,似乎是朝山下走去了?
发生了什么?
蓝葵鸟吃力地用爪子抱住了少女的手腕,蹭了蹭头。
因为手腕上传来的羽毛暖意,正要落荒而逃下山的少女忽然顿住了脚步,自言自语了一句,“来都来了。”
反正李星悬现在是一只鸟,她和一只鸟看日出有什么问题?
带着半分心虚,和半分说不清楚的情绪,姜藏烟再次转身,朝着山顶爬去。
因为这么一耽搁,当她抵达山顶的时候,一轮薄日整整好从山间缥缈的云层中探出半个头。
姜藏烟选了个确保李星悬不会看见任何成双成对道侣和准道侣的角落,把憋得半死的鸟从袖子里放出来,捧到胸口,戳着鸟头道,“快看!”
她累死累活爬了这么久,绝不能错过了,得给她好好看看!
但蓝葵鸟只看了一眼初生的朝阳和被晕染为大片绚烂霞光的云层就转回了头,探究地看向捧着他的少女。
“好看吗?”
姜藏烟的情绪已经被朝霞安抚了下来,戳了戳鸟头道。
“好看。”
蓝葵鸟直愣愣盯着少女沐浴在金色霞光里的笑容,努力吐出了鸟身最清晰的两个字。
第33章
不知道为什么,被这双浅琥珀色的眸子盯着,姜藏烟有一瞬生出了他并不是在说朝阳的错觉。
脸颊好像有些热,这里的朝阳这么炽烈的吗?
少女侧过头,在被阳光笼罩的暖意又或是别的什么暖意中,忽然站起身道,“好了,我、我们回去吧。”
这么快吗?
李星悬其实有些不想走,但一只鸟是没有鸟权的。
姜藏烟不由分说就把他重新塞进了衣袖,再次紧紧捏住了袖口,绕过倚靠在一起的情侣和道侣们,朝下山的路走去。
被山间的凉风吹拂了一会儿,姜藏烟脸上的热意终于缓缓消退,见左右无人,她才再次松开袖子,把蓝葵鸟放出来。
“怎么啦?蔫蔫的?”
姜藏烟戳了戳垂头耷脑的灵鸟。
按理来说,这鸟是李星悬用易形丹变幻的,实际上还是李星悬。一个金丹期,不至于在这么短的时间被她闷死吧。
嗯?手指怎么有些刺刺的?
姜藏烟抬手,看见指尖多了一道血痕。
她的眼睛微微瞪圆,剑气?
未等她细想,蓝葵鸟已急匆匆飞了起来。
糟糕,剑气又开始失控了!
李星悬下意识想远离姜藏烟,拼命扇动翅膀,却直接和一道坚硬的禁制重重撞在了一起。
“这里有禁制,不能飞!”
从蓝葵鸟开始逃跑,到它和药园禁制撞在一起发生得太快了。直到看见禁制被触动的涟漪从空中闪过,蓝羽蓝尾的灵鸟从半空跌下来,姜藏烟阻止的话才堪堪说完。
她匆匆赶过去,在身上贴了一道防御符,用灵力将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鸟捡了起来。
还好,还有气。
姜藏烟松了口气,立即想起祖传药鼎说李星悬拿剑气戳它的事情,觉着自己明白了什么,“你剑气失控了?”
“嗯。”
蓝葵鸟在她掌心挣扎,却又怕挣扎太狠,乱飙的剑气伤到她,急切道,“放。”
“别急。”
姜藏烟左右看了一圈,迅速锁定了一条小路。
她小时候,有一段时间要每天进行药浴、药熏、灵灸等各种拔毒治疗,被困于医庐,枯燥又无趣。然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安排,她的隔壁住进了附近一个小宗门的同龄体修。
那便是江挽了。
彼时的江挽全身筋骨折断,但对修士,特别是体修来说,这其实算是常见的伤。可大抵是她年纪小,师门又和药宗比邻,关系不错,为她治疗的药宗长老怕她根基受损,在她伤势痊愈后亦让她留下调养。
于是,两个同样被困医庐,百无聊赖的女孩一拍即合,开始琢磨着“出逃”。
为了能在师长们发现她们跑出去玩之前赶回来,她和江挽几乎研究遍了药宗山谷里的每一条小道与近路。
比如,这处药园深处,有一个用药宗心法就可以启动的传送阵。而传送阵的另一侧,是一个隐秘的灵谷。
这里其实已算是药宗的外围了,可大抵是因为灵谷中那株枝繁叶茂的巨大灵木过于珍贵,这里的禁制甚至和医庐一样多。
“只要不碰到旁边那些山就没……”
姜藏烟话未说完,就见蓝葵鸟迫不及待地从她掌心飞出,一头撞在了山壁上。
姜藏烟:“……”
她怎么觉着这剑气失控似乎带着李星悬的脑子也一起失控了?
刚要匆匆赶过去捞鸟,一条藤蔓就抢先一步将扑腾着翅膀乱飞乱飙剑气的灵鸟结结实实地捆住,朝着灵谷腹地拖去。
而那里,立着一株体型巨大,树冠如云的灵椿木。
“树爷爷。”
姜藏烟在树下大喊。
古木枝叶摇曳,似乎在和她打招呼。
“这是我朋友,他是剑气失控了,不是有意在这里捣乱的。”
姜藏烟急急道。
“剑气失控?
绿色的光点从巨大灵木上洒落,在姜藏烟身侧漂浮着,缓缓发出带着疑问的声音,“吾觉着,它这剑气,甚舒适。”
嗯?
姜藏烟一脸懵,
但这灵椿树似乎是认真的,用灵藤缠着李星悬幻化的灵鸟绕着巨大的树体飞了一圈,仿佛在用剑气挠痒一样。
而那些富有杀伤力的剑气,在古木这里也似乎变得柔和起来,只让灵木掉了几片叶子,少了一层缠绕树根的蔓须。
“吾上次遇见这么舒适的剑气,还是在……”
古木慢吞吞地想了一会儿,“小禹阳也只有你这么大的时候。”
那这个上次也太久了吧!
姜藏烟嘴角微动,说不出话来。
古树爷爷说的小禹阳,是他们禹阳药宗的创派祖师禹阳子。而禹阳子出生于浮池之乱时期。
等下!
李星悬的剑气因为太初剑的缘故,自带净化魔气的力量,而太初剑初次认主,是在浮池之乱。所以古树爷爷见过第一任太初剑主?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事。
“树爷爷,您现在是有些不舒服吗?”
姜藏烟紧张道。
正对着姜藏烟的那根树枝上下摇动了一下,似是在点头。
所以,古木爷爷真的有可能被魔气侵蚀了?因为剑气的净魔力量才觉得舒适?可药宗内哪里来的魔气?不,不一定是药宗内。
“树爷爷,您是哪儿最不舒服?”
姜藏烟追问道。
“就是在那边……”
古木沉吟了很久很久,也没下文。
姜藏烟很有经验地道,“树爷爷您用叶子给我引路吧。”
“…好。”
古木抖了抖枝叶,落下一片翡翠般的绿叶。
“树爷爷,您先把他放了,我带他去那边看看。”
姜藏烟其实觉着应当不会有魔修在附近,毕竟禹阳药宗的禁制很是强大,有魔修接近的话,很远就开始预警了。那么,这魔气的来源,就很是值得探究了。
见蓝葵鸟目不转睛盯着无风自飘的绿叶,姜藏烟解释道,“树爷爷至少有八万岁了,根茎几乎遍布整片山脉,它不舒服的根茎也许很远很远,所以需要用叶片引路带我们去。”
八万岁?
蓝葵鸟被这个数字震撼到了。
“它是一株灵椿,其实按椿的年纪……”
姜藏烟说着说着,忽然发觉,按照椿树的年纪,树爷爷在它的种群中该不会还未成年吧!
说话间,一人一鸟已走至药宗禁制的边缘。
禹阳药宗所在的山脉名为大青山,横穿了整个青州,甚至连青州之名亦来源此。大青山内,亦不仅有禹阳药宗一处宗门。但药宗占地面积最大,丹池所在地,更是整个青山灵脉的新灵眼。
之所以说是新灵眼,是因为其实三千年前,青山灵脉的灵眼不在这里,而是在……
“难道是这里的封魔禁制松动了?”
一人一鸟此刻正站在一个蔓草丛生的台阶上。
台阶上方,是一截断柱,从造型来看,应曾是一座山门。而这里,也确实曾有一座宗门。一座在三千年前就消失的宗门。
“这是青山宗的旧址,我们禹阳药宗的祖师爷,就曾是青山宗的弟子。”
姜藏烟说着,带着鸟迈上台阶,“你知道青山宗吗?这是浮池之乱开始前的一个还挺大的宗门。”
浮池之乱开始前的修真盛世里,宗门林立,修者大能众多,青山宗虽大,可在当时甚至排不上前十。但无论是当时多么繁盛的宗门,亦凋零得七七八八,算
下来竟只有玉清宗和元一观苟存了下来。而现在的玄枢山,则是因收留了当时宗门覆灭的无宗可归修士发展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