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那递出丹药的少年似想说什么，却被跟着姜藏烟过来的少女打断。
“安静，别吵她。”
“她可以吗？”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说了声。
“你没上灵网吗？治疗赤羽鹤的留影看了没？她连赤羽鹤都能治！”
少女言之凿凿，“治个人没问题吧？”
好像逻辑不太对，但又好像没问题？
被带入“治了赤羽鹤也没被叨死说明医术没问题”思维的围观修士们终于逐渐安静下来。
姜藏烟却在第一枚灵针扎入的瞬间，就完全屏蔽了外界的声音。
她的全部神识都沉浸在了对方被刀意肆虐的灵脉中。
这些狂暴的细密刀意，需以极度细致的耐心和温和的灵力，一点点化解和牵引出来，才能尽量减轻它们对灵脉的破坏。同时，为了不让少年的灵脉在她将刀意化解前被毁坏得太严重，还需用柔和的回春术覆在灵脉上蕴养，几乎是神识和灵力的双重消耗。
姜藏烟也不知自己究竟治疗了多久，待到最后一缕刀意被逼散，夜幕已散，天光正好。少女眨了眨眼，适应着直视过来的阳光。
她刚要起身，就骤然听见了一声短促的，“嘻！”
这声音，如雷霆乍响，震得她僵在了原地。
“——嘻！”
又来了！
姜藏烟的背部瞬间浸满冷汗。
方才只顾着救人，灵力耗空时候，她是不是下意识用了金丹里存储的？不对，她记得自己好像吸了一颗灵石……
嘈嘈切切，忽远忽近的笑声挣扎着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冒出来，吵得她几乎无法思考，只能死死用指尖掐着掌心，以疼痛维持着灵台的清明。
“咦，你治完了？你饿不饿啊？我这里有辟谷丹。”
熟悉而清爽的少年声音，就在这时如晨曦破晓般响了起来，让嘈杂的呓语随着夜色一同齐齐退去。
他......
姜藏烟从冷汗中缓过神，目光自不知何时来到这里的李星悬身上扫过，又缓缓落在他背后的剑匣上。
五镇器，均可镇魔气，克邪崇。
“你…靠过来点。”
她道。
第12章
李星悬不明就里，却还是朝姜藏烟走近了两步。
剑匣上散发的寒意丝丝缕缕缠绕而来，让姜藏烟觉着自己躁乱的灵息都变得迟缓了几分，忍不住道，“你，能不能再靠近点？”
“…好。”
李星悬乖乖地又挪了两步。
现下，他几乎快贴着姜藏烟的肩膀了，似乎又开始嗅到从少女指尖散开的草木清香。
这是什么草？还怪好闻的。
少年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只觉自己脑子转得前所未有地快，快到都有些冒烟了，好热……
姜藏烟狐疑地抬头，看向剑匣。
奇怪，这剑匣的冷意怎么在靠近以后反而削弱了？
是镇压魔气的原因吗？
姜藏烟刚犹豫着想开口问问，就听见少年剑主忽然恍然大悟地大声道，“我明白了！你是不是累得站不起来？想让我用剑气载着你回去又不好意思说？”
他在想什么啊！
眼看着一缕剑气已要缠过来了，姜藏烟心有余悸地赶紧打断，“不是！不用了，你就站这，别动。”
见少年表情呆愣，姜藏烟也觉着自己这要求确实太奇怪了，只能硬着头皮转移他的注意力，“你…陪练得怎么样了？”
“挺好，擂台没碎。”
少年剑修很是满意。
书院的擂台就是不一样，结实！
姜藏烟：“……”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幸好，从她的背后忽然传来长长的一声哈欠，“…你终于治完了啊？”
姜藏烟悚然回头，发现竟是昨夜跟着她来的那个少女。
此时，她正睡眼惺忪地从地上爬起来。
“你一直在这里？”
姜藏烟很是惊讶。
“是啊，我看你治得全神贯注，怕有人打扰你，就在旁边守着。”
少女又打了个哈欠，“奇怪，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我来的时候，你刚躺下去。”
李星悬道。
少女的眼睛微微瞪圆，“你为什么不喊醒我？”
“我以为你喜欢在这里睡。”
李星悬很是理直气壮。
“谁会喜欢在擂台下面睡觉！”
少女揉了揉自己睡僵的腰。
姜藏烟发现，李星悬的脸色也僵了。
她大概明白是为什么。剑阁人人都睡练剑台上，在少年剑修看来，这简直是和饿了就吃辟谷丹一样自然的事情。
“谢谢你们。”
轻咳了声，姜藏烟转移话题。
“是不是觉得很感动？感动的话，就加入致知社吧。”
那少女立即道。
“好啦，开玩笑的，强扭的入社有什么意思？”
笑了两声后，她又收敛了痞意，一脸正经地掏出玉简，“交换个通讯灵符？迟早我要让你心甘情愿加入我们！”
姜藏烟看着通讯灵录上多出来的“简扶清”三个字，决定直接忽视她的后半句话。
就在她预备把玉简放回去时，沈知还的群聊里，先后跳出两条消息。
「倦鸟知还：诸位，还记得你们的符阵课吗？」
「挽弓如满月：我已经到书香斋门口了。」
符阵课？遭了，忘了今天要开始上课了！
姜藏烟看向李星悬，不出所料看见了少年剑修脸上的茫然。
“没事，我御剑很快……”
李星悬很快就自信满满道，“来得及！”
“不，你御剑吧，我坐莲叶舟。”
姜藏烟毫不犹豫拒绝。
就算迟到被扣课业点，她也绝不搭乘李星悬的剑！
少年剑修却很是仗义，表示要迟到就一起，硬是也挤上了莲叶舟，最后，一起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书香斋外的霜瑾花丛中。
“跟着我冲过去，翻过窗户。”
李星悬眼看着教习长老开始翻教案，叮嘱了姜藏烟一声，就要往前冲，却被按住了手。
“再等一下。”
姜藏烟盯着教习道。
低头看着手中教案的教习长老就在她这句话说完的时候，忽而抬头，开始了长篇大论。
这老头怎么这么啰嗦……
李星悬有些焦躁。
或者，也不是焦躁，只是，惯常习剑的右手，莫名地有些灵力滞涩。
他不是很自在地想活动下右手腕，却被姜藏烟更加用力地按住，还递过来一个“别乱动”的警告眼神。
“就是现在！”
又过了一会儿，按着他右手的少女才再次开口，并灵巧如兔子一般，在那教习低头看向一名弟子的符篆瞬间，冲向了沈知还和江挽为他俩留的窗户。
李星悬跟着翻了进去，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你是怎么判断的？”
“靠观察。”
姜藏烟一脸的高深莫测。
她才不会说，这是她小时候总无法按时爬起来上丹道基础的大课，为了防止授业长老给大师姐告状，无师自通迟到出来的某种直觉。
顶着隔壁剑修敬佩的目光，姜藏烟淡定地接过江挽帮她领的符纸。只是，低头提笔的瞬间，唇角还是忍不住得意地小小上扬了一下。
符阵课上发的符纸是新手符师专用。上面已经绘好了简单的符篆纹路，但这纹路是印在符纸上的，需以灵笔蘸着绘符灵砂，再以灵力牵引的方式在上描摹，才能真正成为完整的灵符。
“你们来之前，周长老已经教完了灵力牵引的技巧，我给你讲一下。”
沈知还压低声音，对李星悬道。
至于姜藏烟，在药宗其实学过基础的绘符法。因为，在炼制某些特殊丹药时，也需要如绘灵符一样在丹药外用灵力勾勒出丹纹。
“听懂了吗？”
一遍说完，沈知还有些不放心地道。
“挺简单的，和我把灵元注入剑里挥动剑招也差别不大。”
李星悬自信满满。
应该…没问题吧？
沈知还看着他自信的表情，略略放心。
他放心早了！
就在沈知还预备完善下自己刚琢磨出的新符纹然后拿给周长老参谋时，他的椅子毫无征兆地朝后重重一退。
“李星悬！”
沈知还捂着自己的尾椎骨，气急败坏地爬起来，正好看见一张被风卷到自己椅子上的灵符又被风就这么卷出了旁边的窗。
他身后，少年剑修捏着灵笔，表情茫然而无辜。
不对，李星悬的符还没摹完呢。
沈知还十分震惊地把目光缓缓投向好友隔壁桌的少女，却见她两眼放空，似乎有些怀疑人生。
“你，刚才绘的什么？”
沈知还没忍住道。
“风符。”
姜藏烟梦游一样吐出两个字，忽而又捞过一张符纸，镇重地停了一会儿，缓缓再次落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