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虚白书院的交流，除了想让修真界更多的年轻弟子有机会学到精妙高深的修行知识外，亦有促进各势力团结的意思。
而现在，书院创建时的两个愿景，看起来都很难达到了。
“没吧”
沈知还也有些莫名地看着脸黑的少年，“我离开家的那一天，我们沈家和赵家还挺如胶似漆的。”
“你们氏族之间的情谊，已是按照天数来算的了吗？”
姜藏烟忍不住吐槽。
“…我觉着，可能是冲我来的。”
江挽忽然在旁插话。
姜藏烟更不可思议了，“你怎么会和他有仇？”
“我看他有些眼熟。”
江挽有些苦恼，“好像是在青州英杰赛上揍过的人。”
英杰赛，便是抢夺其余三百入院名额的选拔赛了，会按地区进行不同的赛区划分。江挽的师门和禹阳药宗相邻，均属于青州地界。
“我就说他那天穿的道袍怎么那么华丽，一点都不像我们这种小宗小门能拿出来的。”
江挽摇头叹惋，“谁知道你们这些世家大宗这么多弯弯道道。”
姜藏烟总觉得，那位赵大少爷似乎更不高兴了。
但他刚朝他们走来没两步路，就诡异地转身，招呼左右，“走了走了，我们去浮波台吃。”
“怎么就走了？你们世家子弟，都是变脸这么快的吗？”
江挽诧异道。
“咳！”
沈知还用力咳了声。
“好啦，你除外。”
江挽敷衍地补充了一句。
沈知还面色无奈，拼命使眼色。
姜藏烟顺着他的眼神转头，正正好看见一个端庄却疏离的背影从他们身后走向饭堂的取膳处。
“她是谁。”
江挽用嘴型询问。
“赵家大小姐，赵明雪。”
沈知还轻声道。
“是她啊。”
姜藏烟恍然大悟。
难怪她在书阁看着眼熟。
“你们认识？”
沈知还意外道。
赵明雪在白玉京非常有名，有名到所有氏族子弟修行懈怠时都害怕听见这个名字。
万一这个别人家的孩子又突破了，自己的月例资源等就会被族中长辈以他们不够努力而直接克扣。
但同样的，除了少数几个聚会，她会随赵家家主一起出席外，再不会出现于人前。仿佛她的生活，仅有闭关修炼。
“不算认识，小时候在药宗见过。”
姜藏烟回道。
彼时她刚被大师姐带回药宗，而赵明雪也只有七岁。就算她再擅长记住人脸，也很难立刻认出这个童年时仅说过几句话，现今甚至气质大变的故人。
闻言，沈知还和江挽倒都没追问。
每年去禹阳药宗求药问诊之人，入过云泽之灵鲤，见过谁都不奇怪。
“走了，去吃饭吧。”
江挽说完，忍不住喃喃，“唉，真想念烧鸡。”
“我亦想吃鱼啊。”
沈知还叹气。
姜藏烟热心道，“我这里有现成的辟谷丹，你们要来一颗不？”
现场炼制仅是为了让药云吸引夔牛，其实她这里的存货有不少呢。可惜的是，这一提议，被两个人都毫不犹豫否决。
其实被药云勾起馋虫的少年人不少。
李星悬抵达书院时，就觉着整个书院的氛围都怪怪的。
准确点说，是气息怪怪的。
东南方向飘来的风里，带着孜然和辣椒的辛呛，正南方则是属于鱼虾的腥甜。
他被熏得有些晕头转向，只得落在浮波台上，却一落地就又闻见属于烤灵薯的甜糯喷香。
再仔细一看，一楼从内到外，都坐了不少人。
观鲲台提供免费灵膳，这里，则可以付费点餐。
灵厨们忙得飞起，修为一个时辰内精进不少。少年们吃得满嘴抹油，身体素质亦被这些经过灵厨精心调配过的灵膳改善了少许。
唯一觉着自己格格不入的是刚落地的李星悬。
剑阁是永远不会拥有这种充满烟
火气的香味的。他甚至从襁褓里就开始喝辟谷丹融成的灵液了。沈知还起初拉他吃饭时，他还有些不太习惯。
没有在浮波台停留太久，少年剑修就再次御剑而起，直冲沈知还居住的春醪舎。
他在路上思来想去，忽然觉着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自己的通讯灵符坏掉了！这种事在剑修中经常发生。阁主甚至亲去玄枢山质问过承载通讯灵符的玉简质量问题。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去完以后，玄枢山掌门就号称自己要闭关不见外宗人了。
“你们，在做什么？”
李星悬没想到，自己刚敲开春醪舎的门，就再次遭遇了一轮混合了花椒与辣椒的香味冲击。
“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要吃拨霞供。”
沈知还热情道。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饭堂今晚的灵膳恰好是清蒸豆腐和灵泉液煮白菜。虽说经过灵厨加工，怎么都不会难吃，可还是令人他们在看完后，一致决定，回来煮拨霞供解馋！
李星悬忍着辛辣的气息踏入前院，发现这里竟还有不少人。
前院有两个眼生的法修在比试掐灵决的速度。而石桌旁，江挽和一个陌生的古铜色肤色少年正在掰手腕。
李星悬目光扫过的瞬间，正见她一个用力，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还有没有人来？”
武修少女笑得肆意飞扬。
“别来了，快来吃饭了。”
又有一个陌生的法修少女在后面喊道。
李星悬闻声看去，却见修行静室门口的长木桌上，摆着三个“噗嗤”作响的铜锅。而他想找的人正坐在滚着红油的那一个铜锅旁边，夹着一块黑漆漆的东西，专心致志地念念有词。
“你……”
少年剑修走过去，刚开了个口，就见她飞快地把那块黑色的奇怪食物捞出来，在一个玉瓷碗中转了一圈。
正要送入口中时，姜藏烟终于注意到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少年。
辟谷丹，是剑阁唯一大量在药宗进货的丹药。除了便宜，还因为省事。据二师兄说，剑阁是没有饭堂这种存在的。他们只需要练剑台，和一块可以小憩的石头。
思及此，姜藏烟觉着，李星悬大抵是没怎么吃过拨霞供的。
她也不知自己脑子里的哪根弦搭错，将碗中那块数着呼吸捞上来的灵兽肚朝着少年递了递，“吃吗？”
黑色的奇怪食材上，沾着葱花和某种虽香但又有些奇怪的草药末，以及，可怕的赤红色粉末。
其实，洒满辣椒的烤灵鱼，李星悬曾被沈知还拉着吃过一次，当即让他直接跳了河。
但也许是近在咫尺的目光过于明亮和期盼，少年鬼使神差地低头，咬了上去。
第9章
他怎么就直接咬了？
姜藏烟有些懵地看着凑到自己下巴处的脑袋。
也许是赶来得太急，少年那一头引人注目的白毛略显凌乱，让人莫名生出想要帮忙捋顺的冲动。
姜藏烟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觉着大抵是刚捞起的兽肚太烫了，让她的指尖都跟着烫了起来。
李星悬刚咬上那口兽肚，就忽然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
在剑阁，大家眼中都只有剑。剑没有性别，剑修也没有性别，只有战力强弱的区分。
可姜藏烟不一样。
少年剑修也说不好有什么不一样，大概是因为，她不仅不是剑修，还是他们剑修的债主。
也大概只是因为，从少女指尖逸散的草木清香，好闻到令人眩晕而流连，就连充盈口腔的辣味，都晚了爆红的耳尖一步才抵达。
但紧接着，感受过一次就令人难以忘怀的辣意与刺痛直冲天灵感，让他几乎是下意识跳了起来。
“砰！”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相撞声，他的手中被塞了一双碗筷。
“嘶，李星悬！你做什么！”
姜藏烟后退了一步，捂着下巴蹬着他。
“窝……”
少年想解释一句，可辣意的后劲开始连绵不绝地在口腔中炸开，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更可怕的是，背上的剑匣，忽然也开始震动了！
“安静！”
李星悬努力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啊”
姜藏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窝…不是索你。”
少年剑修绝望地发现自己的舌头好像都开始肿了。
而他背上的剑匣，在短暂的安静后，开始加倍地疯狂摇晃。
“砰”地一声，却是一道剑气突破剑匣的封印冲了出来，撞上了宿院的阵法禁制。
“什么动静？”
沈知还夹着一块兽血，疑惑地停下了送往口中的动作。
“次…你的！”
李星悬艰难地一边用灵力化解口中辣意，一边努力压制暴走的太初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