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和普通巨木还是不一样的。
姜藏烟站了片刻后,感觉到了一股极强的生机,从树干深处一团碧色幽光处逸散而来。
而这碧芒,让她想起自己一行人掉进核心层前所看见的碧波。
“我要去前面看看。”
姜藏烟低声道。
“我和你一起。”
李星悬立即接话。
“你……”
姜藏烟刚将目光投递到李星悬的脚踝处,就见他身残志坚地扶着树璧站了起来。
“我感觉我已经大好了。”
少年语气震撼地感叹着,“掉进这里以后,我就感觉它在飞速好转!现在完全可以健步如飞!”
这里实际上弥漫的生机,似乎比感受到的还要旺盛?
姜藏烟对那碧芒顿时更感兴趣了。
两人顺着树心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后,空间就变得越来越狭小,最后只能被迫趴着并肩而爬。
随着碧芒的越来越亮,生机也越来越浓郁,竟在中空的树干内部,长出了一朵朵颜色各异的发光蘑菇。这让姜藏烟不由想起让自己陷入幻境的那些蘑菇。
终于,碧芒彻底充盈两人的视野。但在这一瞬,姜藏烟忽然抬手,同时捂住了自己和李星悬的鼻子,让两人的呼吸近乎停滞。
此时,他们已爬到了尽头,视野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中空空间。
碧芒最璀璨,生机最旺盛之处,便是这个空间的最中心。
但那里,还盘膝坐着一个人。
是木正。
这位温柔的女子,周身正萦绕着少年与少女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魔气!
逸散的魔气刚冒出头,就被碧芒化解,但它却似乎源源不断、永不枯竭地继续从木正体内冒出,将这位巫神的面容扭曲得阴森恐怖。
也不知过了多久,木正周身的魔气才彻底消散。或者说,看起来消散了。
此时,她的表情重新变得柔和端庄,和平日所见并无什么两样。
难怪完全没有察觉到她身上有魔气。
这团绿芒又是什么?
姜藏烟直觉这个东西和泽息秘境的核心层有关。
而且,在她看见它的时候,她的神魂深处忽然生出一股渴望。
想要!
好想要!
这愿望,强烈到甚至都不像是她自己的想法了。
走!
在木正离开这片空间后,又等了一会儿,姜藏烟强行按捺下想跳下去触碰碧芒的渴望,对李星悬比划了一个离开的手势。
两人匆匆顺着原路爬了出去,刚钻出洞穴,姜藏烟忽然抓住了李星悬的胳膊。
怎么了?
少年正要开口,就见少女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身上。
或者说,整个人都扑进了他的怀中。
他近乎条件反射般抬手揽住了少女的肩膀,然后便僵硬地不敢再做任何一个动作了。
可姜藏烟的呼吸,如此亲密地打在了他的耳边,让少年从自己匮乏的词汇中,艰难地捞出了“耳鬓厮磨”四个字。
这还是他有天随手翻姜藏烟放在石桌上的话本时看见的。
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耳鬓厮磨”?
感觉到少女似乎蹭了蹭他的耳朵,李星悬恍惚地想着。
他的思绪在这一瞬很乱,乱到很想现在再翻翻那个话本,想知道自己这时候要做什么。
他的思绪又很空,空到被姜藏烟连续喊了许多声,才骤然醒了过来。
“木正的神识离开了。”
姜藏烟轻声道,算是对自己方才的行为进行解释。
这一瞬,她忽然有些感激这流言了。
这让木正的神识在扫到亲密相拥的两人时,只微微顿了下,就没有丝毫怀疑地转移开来。
“我们回去……”
姜藏烟话未说完,就见少年眼神恍惚地站起来,同手同脚地再一次掉下了树。
“你住我那里去吧。”
将人从下一层树干捞起来后,姜藏烟架着李星悬的胳膊叹气道。
嗯,他再一次摔骨折了。
这一次没有生机旺盛的碧芒帮忙治疗,得靠她。
但话音刚落,姜藏烟就明显感觉李星悬的脚步再次虚浮了起来。
“走稳!”
她警告道。
“哦。”
少年的声音也有些飘忽地应道。
等两人走上建木的主干,李星悬才如梦初醒般,忽然小声地来了一句,“未婚夫?”
“嗯。”
姜藏烟不看他。
“未婚夫!”
从姜藏烟这里得到了身份的再次确认,少年精神振奋地又强调了一遍。
这语气让姜藏烟顿生一种不妙预感。
“啊?我为什么被搀着?咳,因为是未婚夫嘛。”
片刻后,姜藏烟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星悬和遇到的每一个巫卫打招呼,并在打招呼后,不经意地透露出自己刚获得的“未婚夫”身份卡,忽然觉着,自己简直是多余帮他正名!
“去你住的地方拿行李。”
最后,少女忍无可忍道。
拿完行李,他最好就老实呆在她的树屋里,别再和外面那些绕着建木飞翔的青鸟一样,时不时翘一下尾巴了!
富贵都没他这么能翘尾巴!
巫卫们有统一休息的树屋,分散于靠近建木下部的树干上。
此时,和李星悬住在同一个树屋的巫卫们恰在轮休,集体聚集在树屋前的圆形平台上,进行搏斗比试。
见李星悬回来,好几个人上跃跃欲试想邀他一起。
少年矜持地摆了摆手,“我今天没空,我今天得……”
姜藏烟已经做好准备,等他炫耀自己的“未婚夫”身份了,却从两人后方忽然插来豪迈的一声,“我可以试试不。”
说话的人穿着一件常见的巫族服饰,推着一辆堆着木制食盒的木轮车,俨然是来送膳食的。
五司正和他们的继承人们修为高深,无须进食,但这些巫卫不行。故每日会有专门的巫族人早晚各送一膳。
“咦,新面孔?”
一名巫卫看着这位送膳人道。
“嘿嘿,其实我是给你们做饭的厨子。”
那送膳人道,“今日人手不够……”
姜藏烟微微蹙眉。
这个厨子有些奇怪,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总在瞟李星悬。
“好啊,原来就是你做这么难吃!”
巫卫们立即气势汹汹围了上来,“来来,你要来搏斗是吧,兄弟们别手下留情!”
片刻后,姜藏烟眼睁睁看着他们集体倒地,唯有这个做饭难吃的厨子傲然屹立。
少女忍不住眼皮一跳。
做饭难吃,打架生猛,这岂不是……
“你的剑呢?”
身边,传来李星悬幽幽的一句。
“我是厨子,我
只有锅铲。”
那厨子义正言辞。
“呵!”
少年剑修笑了一声。
肯定是又丢了!
一刻钟后,他呆在姜藏烟的树屋里,和姜藏烟一起听那剑修倒苦水。
“烧饭烧糊了也会时间回溯,你们说这秘境是不是有病!”
他一个剑修啊,一个从来没吃过饭的剑修,苦逼地穿成了一个厨子也就罢了,这饭不会做还要被困在同一天不断回溯,愣是硬生生被磨练出了一身好厨艺!
介于方才那几名巫卫找他打架时真情实感的怨念,姜藏烟很是怀疑这份“好厨艺”的含金量。
“所以,你的剑没有和你一起穿进来。”
李星悬抓住了重点。
身为剑修,他这位同门居然吐槽了半天都没提自己的剑,
如果剑在,他肯定是要先花大篇幅描述一下自己怎么在使用锅铲前安抚好自己的剑!
“你的剑难道就在?”
对方下意识反驳。
“在啊。”
李星悬表情得意,指了指上方,“我感觉它在上面。”
“上面?”
姜藏烟一怔。
不愧是镇器吗?居然跟着穿进来了?
“就是状态有些奇怪。”
李星悬语气犹豫,“我感觉它一直在什么炉子里,周围很热,意识也断断续续的,好像没睡醒一样。”
“你这描述,怎么听起来像是它还在被锻造。等等!”
姜藏烟忽然想起来,其实修真界关于五镇器的由来,有两种主流观念。
一种是,它们是天地自然孕育形成。
一种是,它们由上古修士锻造。
现下,姜藏烟怀疑真相其实是它们由巫族锻造。
“你有问过太初剑,它怎么出生的吗?”
姜藏烟好奇道。
“没有。”
李星悬摇了摇头,解释道,“太初剑一直没生出剑灵,所以我和它其实没办法进行这种完整的对话,只能进行只言片语的交流。”
姜藏烟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