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俞妧噙着泪,她伸手想要去牵母亲的手,可彭彩梅一个侧步,却是径直走向了段月满。她的手有些呆愣地悬在半空,豆大的泪珠瞬间无措地融化在了雪地里。
“小满姐,谢谢你肯收留我们家孩子,妧妧,就暂时拜托你照顾了。”语气染上哭腔,她抽噎着差点要跪下,“你的恩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我真的真的很感激你。”
“小梅,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段月满惊呼一声,赶紧将其扶起,“不过是帮忙照看几个月,本就不是什么费心的事。更何况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一点小忙罢了,你这么客气做什么。”
随即段月满又看向俞妧,继续宽慰道:“我没有女儿,妧妧愿意来家里住,我是很高兴的。所以啊,你就放心去工作吧,我一定会把妧妧当作自己的孩子照顾,你不用担心。”
“好、好,我放心的。这孩子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尽管说她,需要她干什么也让她干就好。这孩子不娇气的,吃什么住什么都不挑,自理能力也很强。你只需要给她口饭吃,其他的什么都不......”
“小梅,你不用担心,我都知道的。我看得出来,妧妧是个很好的孩子,她在我这住着,你就放心好了。”
段月满适时打断了小梅的话,她知道,小梅这么说是害怕自己嫌这孩子是个“麻烦”。所以她一再强调,只希望小梅能真正放下心来。
彭彩梅噤声,不再说话,只是一连点着头。她扭头看向自己的女儿,泪水模糊是视线,内心满是不舍。嘴唇张了又闭,手指用力攥着衣袖,憋在心里的话已经溢到喉咙,却又被她生生咽下。
良久,那道嘶哑的声音才从嘴巴里说出:“妧妧,妈妈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学习,一定要记住妈妈说过的话啊。”
俞妧咬着牙,抑制着哭腔和眼泪,倔强的将那即将从眼角掉落的泪珠迅速擦掉。扬起唇角笑着,只希望妈妈不要担心自己。
“妈妈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学习的。你也要好好吃饭,别太累了,要、要多注意身体妈妈!”
积雪太厚了,她走得踉跄。眼看着妈妈上了两人来时的车,可返程时,却只有妈妈一人了。她驻足在车旁,透过车窗望向母亲的脸颊,她强忍下了想冲过去打开车门的冲动,缓缓抬起那只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朝母亲的方向挥了挥。
车走了,闪烁的尾灯也隐匿消失在了皑皑白雪里。她呆呆地站在那,站了许久,直到那车的影子完全驶离山间,她才轻轻地道了句:“妈妈再见。”
全身的力气随着母亲的离开被瞬间抽离,双脚也被雪彻底封在了原地,紧咬着下唇,抑制着最后的感伤。
看着俞妧那单薄的背影,可怜的小孩就这样定定地站着,眼睛一直盯着她母亲离开的方向,久久无法回过神来。段月满理解俞妧此刻的心情,许多年前她也曾在那个寒风刺骨的雪地里这样迷茫无助过。相比于她,俞妧是幸运的。
毕竟她可不会像段爻那样爱吓唬人。
段月满踩着厚厚的积雪,来到了俞妧的身边,伸手搂过俞
妧的胳膊,将这孩子抱在了怀里。
温柔地轻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道:“别难过孩子,你妈妈也只是想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这几个月你就安心在阿姨家住着,什么都不用操心,把这当自己家就好。”
眼眶有些湿热,俞妧窝在段月满的怀里,在这寒冷的冬日,却感受到了一阵阵的暖意。她仰着脑袋,望向段月满,眼前这个仅第一次见面的阿姨,却成为了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谢谢你段阿姨。”俞妧的掌心擦掉眼泪,真诚地再次道谢。
“哎呦好啦,不用跟阿姨客气的。走吧,先带你回家,再在外面待着,你这小脸都要冻僵啦。这保姆这几天刚好都请假了,阿姨也没空做饭,你想吃点什么,我让我儿子打包回来。”段月满看着俞妧的眼睛里满是慈爱,牵起她的小手,边往家的方向走去边和俞妧念叨着。
俞妧垂眸看着自己被牵着的手,而后轻微一笑,应声道:“我吃什么都可以的阿姨,我不挑食的。”
“那怎么行,想吃什么就跟阿姨说,不用这么客气。回到家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再好好想想,待会阿姨给那臭小子打电话让他买回来就行。噢对了,还得买个蛋糕才行,你来我们家是件高兴的事,得买个蛋糕庆祝一下。”
第4章
双脚刚踏进院子,俞妧便被这眼前的景象给惊住了。满屋子的龟背竹、散尾葵和谷鸢尾,坐落在入门处的两大棵枝繁叶茂的桃树;米黄色微微打开的百叶窗,光影投落在树梢,挥洒在颜色鲜艳饱满的花砖上;极具奔放热情的热带气息,浓郁的南洋复古风格,大胆的颜色碰撞,文化的冲击和温度的极致差异,都让俞妧感觉自己瞬间穿越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有些惊叹地环顾着四周,这是她从未见过或能想象到的设计装饰,美丽得像只在电影画面中出现过,眸光闪烁着惊艳,让她内心赞叹不已。
“妧妧,快来。”段月满温柔地朝她招招手,紧接着拍了拍自己沙发旁的位置,“这屋子里热,你快把外套脱了吧。”
屋子里开了暖气,如同春日一般适宜。俞妧有些迟钝地点了点头,缓缓将外套脱下抱在了怀里,巨大的温差,温暖的气温让她险些都不习惯了。
“在外头冻坏了吧,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茶香从粉彩百蝶花纹的茶壶中溢出,精美小巧的瓷杯放在了俞妧的手里。她双手接过,鼻尖微凑,轻尝一口,冒着热气的茶香顿时萦绕在她的鼻腔之中。
她不禁低声感叹:“好香啊。”
段月满侧眸望着俞妧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一般,微微一笑,道:“祁燃也喜欢,你们的口味倒很相似。”
一杯热茶下肚,俞妧的身体瞬间从里到外都暖和了起来,连同着冻得僵硬的掌心也逐渐恢复血色,口齿也弥漫着茶香。
段月满查看了眼手机信息,随即回复了些什么,而后又转头看向俞妧,略带抱歉道:“妧妧,这午饭可能得晚点才能吃了。那间超好吃的烧鹅店今天特别多人,祁燃还在排队,等他回到家估计还得一个多小时。你饿不饿呀,家里还有很多糕点零食水果什么的,阿姨先拿点给你垫垫肚子吧。”
段月满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话音刚落,她便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俞妧见状赶忙伸手拉住,摆摆手婉拒道:“不用麻烦了段阿姨,我还不饿。”
“真的?”段月满有些迟疑地望向俞妧,她是担心这小孩太过懂事,饿着肚子也不说。但瞧着那双真诚的眼睛,段月满也只好相信作罢。
“那也行,先留着肚子,待会午饭才可以多吃点。阿姨先带你去房间吧,你舟车劳顿了这么久也累了,先在房间里休息休息。”
俞妧点头起身,跟在段月满身后,踏往去二楼的台阶,缓步停在一房间门口。房门是大开着的,一目了然,房间里的家具装饰不多,但非常整洁干净。百叶窗台上有一盆绿植,阳光正正好好洒在那株绿油油的嫩叶芽上,影子倒影落在湖蓝色的床单边。屋子里被太阳烘得暖洋洋的,屋子里充斥着温暖惬意的气息,让人有一种莫名心安的感觉。
“这是我儿子的房间,先委屈你暂时住着。隔壁房间里堆放的物品太多了,一时半会还没收拾完,等搞好卫生了再让你住过去。”
话落,段月满发现俞妧一直看着床的方向,担心她有所顾虑,又赶紧解释道:“我儿子在上大学,这家他几乎不回来,所以你不用担心。而且这床单被套都是新的,早晨才刚从阳台收回来换上。你摸摸,还是暖烘烘的。”
掌心贴在床单上,漂亮的湖蓝色将手背映衬得白皙,纯棉的质感摸起来柔软舒适,那传入肌肤的温热,是独属于阳光的气息。
内心翻涌出一种难言的情绪,酸酸的,带着隐隐的疼,而从毛孔的缝隙中又闯入了丝丝的暖意。
俞妧低着头,掌心始终停留在床单上。直到那一滴、两滴落在了湖蓝的水面上,融化晕成了一个圈......
“怎么啦?怎么哭了?”看见俞妧哭了,段月满一下子着急了起来,“是不喜欢这颜色?还是不喜欢这房间?你跟阿姨说,阿姨立马给你换掉。”
俞妧抿着唇哽咽,情绪抑制着喉咙,让她一时无法发出声音,只得使劲地摇头。泪花在眼眶里持续打转,她冲动地一把抱住段月满,抽噎道:“不是的段阿姨,我只是,我只是太高兴了。谢谢你为你准备的这些,我真的很喜欢,谢谢你。”
原来饿了可以先吃零食,床单可以是新的,颜色不喜欢可以换,被子也可以是阳光的味道......
她像是无意偷窥到别人幸福的小孩,短暂地也享受到了同等的爱。她曾幻想过无数次来到这的场景,可无一场景与此刻重合。
段月满听到俞妧的话,这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轻轻抚拍着俞妧的后背,耐心地安抚道:“傻孩子,这有什么好哭的,你能喜欢我准备的这些,我就已经很高兴了。在这里住不要委屈了自己,缺什么或者想要什么,都可以跟阿姨说。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备战高考,其他生活里的一切都不需要你操心,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