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在她即将要上初中那一年,俞泰和她妈妈回家把她给带走了。说是我年纪大了,不好再照顾一个青春期的小孩,大城市机会多,对孩子教育也好。我当时很生气,可我拦不住,我哭着大喊说再也不会认她这个女儿,可她狠了心还是把我的妧妧带走了。那些年我几乎和他们断了联系,妧妧没有手机,也联系不上我。我从来没想过,我的妧妧会过的这么苦,没有人告诉我,那孩子也不肯告诉我。她在那些年受过的苦,我还
是在她上了大学那会才知道的。我抱着她哭了好久,我心疼,我太心疼她了,可她却只跟我说了一句‘外婆,我没事,都过去了’。”
外婆说到这,眼角不禁流下泪来。段祁燃赶紧起身进到屋子里拿纸巾,在双手递给外婆的那一瞬,其实他自己也红了眼眶。
这个世界上,最爱俞妧的两个人,此时正坐在院子里,同时红了眼。
他郑重地对外婆道:“外婆,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爱护她,保护她,一辈子对她好,再也不会让她受委屈了。”
外婆哆嗦着拉过段祁燃的手,苍老的手臂上印了时间的斑点,她拍了拍段祁燃的手背,而后又忍不住哽咽地嘱咐道:“小燃,我就这么一个外孙女,我恳请你,一定要好好对她。如果以后到了过不下去的那一天,也请你好好地把她还给我,不要让她再吃一遍苦头,好吗?”
段祁燃反握住外婆的手,诚挚地再次道:“我很明白没有俞妧的日子我有多痛苦,时间会证明我有多爱她。你放心吧外婆,我会爱俞妧一辈子的。”
外婆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欣慰道:“好好好,有你这句话,外婆就能放心了。”
两个不相识的跨越了将近半个世纪差距的人,却因为深爱着同一个人,而将他们联系在了一起,重新组成了家人。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家门口,边择菜着菜边唠着磕度过了一个惬意的午后。俞妧也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舒适地在床上伸了好几个懒腰,回到老家呼吸了新鲜空气,竟然感觉精气神好多了,塞住的鼻子居然也通畅了些。
溜达着下了楼,远远地便瞧见了两人投照在屋里的影子,她搬来了张凳子正打算加入群聊,可屁股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见外婆吩咐道:“妧啊,你去冰箱把凉粉拿出来,糖水也兑好了在桌子上,你拿弄好了和小燃一起吃。”
俞妧二话不说,立马应道:“好嘞,我这就去。”
段祁燃回头看向俞妧,也立马起身,对外婆道:“我去和她一起弄。”
外婆笑了笑,点了点头:“去吧。”
厨房里,俞妧端出来了一个很大的碗,碗里全是切割成一块一块正方形的绿色膏体,段祁燃没见过,好奇问道:“这就是凉草粉?”
“对呀,配上糖水,滑滑的,甜甜的,很好吃噢。小时候外婆总做给我吃,也算是我们粤城的一个特色小甜品吧。”
俞妧拿勺子舀了些放到小碗里,又倒了些糖水拌了拌,随即递给段祁燃,满脸期待地看着他:“来,尝尝看吧。”
段祁燃接过,拿起勺子便舀了一大口。冰冰凉凉的,带着一丝丝青草的气息,如俞妧所说的一般,滑滑的,甜甜的,味道很新奇,不过确实是一件不错的消暑甜品。
“好吃。”段祁燃眸光亮了亮,“我宝宝调的特别好吃。”
俞妧被他逗乐,小声吐槽了一句“不要脸”。而后又侧了侧身子看向还在院子里乘凉的外婆,压低声音偷偷问道:“你和外婆聊什么呢?从我睡觉开始就聊到现在啊?”
段祁燃不想再提起往事让她伤心,于是便挑了些后来讲的复述道:“外婆跟我说了很多你小时候的糗事,说你下田抓泥鳅结果跌倒摔了一身泥,去小溪抓螃蟹结果被螃蟹钳哭,去滑滑梯滑烂了两条裤子还要去滑,吃果冻结果把自己的嘴唇周围吸出了一圈紫印,哭着不肯去上学。还有说你……”
“欸欸欸,够了够了。”俞妧被窘红了脸,赶紧打断了段祁燃的话,“外婆怎么把我小时候的糗事都告诉你啊,我不要面子的吗?”
段祁燃捏了捏俞妧红扑扑的脸颊,又顺了顺她睡午觉睡到凌乱的头发,在她额头吻了一下,宠溺道:“多可爱啊,没想到我的宝宝以前还是村子的‘刺头’呢。”
俞妧轻哼了一声,拍开他的手,努了努嘴巴,轻瞥了他一眼,喃喃道:“你就是笑话我。”
段祁燃憋着笑,牵起她的手晃了晃,故意装委屈道:“才没有,冤枉死我了。”
“不行,不公平,你也得说一件你小时候的糗事给我听。”
“我小时候的糗事啊……”段祁燃努力回忆了好半响,“倒是还真想起来一个。”
“快说快说!”俞妧抓着他的胳膊,一脸吃瓜的表情催促道。
“小时候院子里有个小鱼池,我冬天去抓鱼的时候被我爸误以为是扮演企鹅去游泳,结果被狠揍了一顿。还被拎去墙角罚站了好久,我到现在还记得这件奇耻大辱。”
“啊哈哈哈哈!!真的啊?你居然也有这么调皮的时候啊。”其实这件事情的本身没多好笑,但是放在段祁燃的身上,又从他淡漠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点不愤来,串联在一起就变得特别搞笑了。
段祁燃斜眸淡淡地瞅了俞妧一眼,学着她方才的模样,道:“欸欸欸,俞小姐,你是否嘲笑的声音笑得太大啦?”
俞妧实在是笑得肚子疼,但还是摆摆手解释道:“我只是没想到你小时候也会挨揍,觉得很意外而已。”
“我爸从小对我要求就非常高,挨揍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笑了好一会,俞妧的笑劲才稍稍控制住,听到这话,也是不免赞同道:“不过段爻叔叔一看就是那种非常严厉的家长,你小时候还这么调皮的话,当然得挨不少揍啦。”
“那我以后一定当一个温柔的爸爸,不发脾气,不打孩子。”
俞妧憋着笑,半信半疑地望着他:“真的?那万一我们生了一个和你一样调皮捣蛋,爱在冬天装企鹅游泳的小孩怎么办?”
“......”
段祁燃沉默了会,而后蓦然又开口道:“那我也不生气,即便她喜欢在田里抓泥鳅抓螃蟹,弄到屋子里全是泥脚印,然后还穿着一条滑滑梯滑到破洞的裤子回来,我也不会骂孩子一句。”
俞妧:“......”
俞妧无语地瞪了段祁燃一眼,搁这内涵谁呢!
随着从院子里传来外婆的呼唤声,两人终于停止了这一场不分胜负的幼稚对嘴。俞妧小跑着出到屋外,竟发现是周婶回来了。而周婶的自行车后座,还搭了一个小孩。
“小莱?好久不见呀,你还记得姐姐吗?”俞妧走到车子后边,主动握起他的小手。微微弯着腰,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小孩约莫四五岁的模样,嘴里还吃着一根棒棒
糖。瞪着一双溜圆的大眼睛看着俞妧,没一会被咧嘴笑,甜甜地喊了句:“妧妧姐姐。”
俞妧瞬间就被这小孩的声音给甜化了,双手将他从车后座抱下来,然后托在怀里,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
恰好被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段祁燃瞧见,虽只是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但段祁燃心里还是不由得涌现一股子醋意,怎么还主动亲他呢?这满脸蛋都是混着糖果味道的口水,一个脏兮兮的小孩。
俞妧回头看见了段祁燃手里端出来的凉草粉,这会也没空搭理段祁燃了,直接伸手拿过其中一碗,就对小孩道:“莱莱,姐姐给你喂甜甜的凉草粉吃好不好呀?”
小孩立马高兴地应声道:“好~”
“哎呀,我们莱莱真是一个乖宝宝呀~”
段祁燃脸色一黑:“......”
心里又默默给这小孩记上一笔。
周婶这会从自行车前篮里拿出来了两瓶黑漆漆的东西,全都放在了段祁燃的手上,解释道:“我听说妧妧有点感冒,所以特地接莱莱回来的时候,给她买了瓶凉茶。这瓶身上写了感冒二字的就是妧妧,剩下那瓶是你的,下火祛湿的癍痧,对身体很有好处的。”
“嘶...癍痧啊......”俞妧不禁回头看了段祁燃一眼,表情极为复杂。
“嗯?这凉茶怎么了?”段祁燃没有喝过凉茶,仅听说过这算是粤城的特产之一。
俞妧将莱莱放下,没有明说,只是笑着催促道;“哈哈哈没事没事,你喝吧,清热解毒,祛湿下火的,多喝点,趁热喝才有效噢。”
段祁燃虽不懂俞妧到底在笑什么,但也还是乖乖照做了。
他拧开瓶盖,毫无防备地喝了一大口,仅一口,就彻底把他苦到皱眉。
“好苦啊。”比他喝过的所有咖啡都要苦。
“良药苦口,快喝吧。”俞妧不给他歇息的机会,“你要一口闷了,这样苦味就追不上你的味觉了。”
段祁燃不信,这更像是外婆小时候拿来哄骗俞妧吃药的话术。
他虽实在不愿意喝,但既然老婆发话了,他还是乖乖地一口气全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