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那倒是个小惊喜。”段祁燃语气戏谑,没有半点同情,满是对俞泰目前遭遇的嘲讽,和对季临办事能力的认可。
其实前些天人便已经找到了,可段祁燃并没有亲自出面,没有故意找人打他一顿,没有将他以什么罪名和俞成业一块抓紧监狱。
段祁燃不想这种人再和俞妧有任何的纠缠,送进监狱?那这个人渣的余生未免也过得太舒坦些。
他就是要让俞泰余生都活在最潮湿、最阴暗、最肮脏的地方,人人唾弃,担惊受怕,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的日子。
每当俞泰对生活彻底没了希望,寻死觅活的时候,段祁燃又会大发慈悲地施舍给他一线生机。比如让他在赌桌上赢上一把,让他错以为否极泰来上天即将要眷顾他的时候,又一下子将他踩至泥里。让他得了希望又失去希望,失望透顶之时又给他一点亮光,以此反复,折磨着才有意思。
段祁燃怎么舍得让俞泰死,死太容易了,死太舒坦了。他要慢慢折磨,每天想法子折磨,让俞泰的下半生都活在恐惧里,忏悔里,以此来弥补他所犯下的罪行。
段祁燃必定会保他长寿,活到一百岁最好。永远卑劣,永远痛苦地活下去。
“走吧,进去看看。”
段祁燃走下车,朝着那脏破的铁皮屋子走去。他浑身散发着矜贵凛冷的气质,举止投足间,压迫性十足。特别是他那双眼睛,犀利如鹰隼,落在人的身上透着寒光,来自上位者十足的威严感,阴鸷强横。与这脏乱破败的地方格格不入,但牌桌上那些个脸上带疤手臂刺龙的人见到段祁燃的一瞬,也是被震慑到一句话都不敢出声。
其中一个坐在最里边的,一个光头男人猛地站了起来。他上半身没穿,胸前刺着一个大老虎,体型壮硕,看着凶狠。手上刚摸着的那张东风都还没来得及自摸,就赶紧抄起一旁的衣服着急忙慌地往身上套,态度谦卑谄媚地便上前迎接。
“老板,实在不知道您今天大驾光临,没有去到门口迎接您,实在是对不住。”
“无妨。”段祁燃环顾四周一圈,淡淡一瞥,“人呢?”
老板立刻伸手指了个方向,躬腰答道:“人就在里边,正在好生‘伺候’着呢,我现在就带您过去。”
光头男走在前边,带路穿绕过一条很长的走廊,去到了尽头的一间小房子里。走廊狭小推挤着很多杂物木材,旁边的窗户都是由铁丝网紧紧缠绕锁紧了的,别说人了,连个蟑螂都难从这逃出去。
人越靠近,那凄厉的喊叫声便越明显,随着吱呀一声,门缓缓被推开。
仅有一盏布满了灰尘的灯泡高悬在天花板上,门推开带进来了风,将那根连接灯盏的细绳吹得摇晃。光影打在那个跪趴在地上的男人脸庞,摇曳交错,他撑着脑袋,肿胀的眼周仅能睁开一条缝隙。匍匐着,哀求着,像个狗似的,求饶上前。
“求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老板,求求您,再宽限我几天,我一定能凑到钱的!”
俞泰跪在地上,不断地做着祈求的姿态。他双手合十,不断求饶,那肮脏布满着血迹,甚至被打肿到看不清原本样貌的脸...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傲气,连他那双只敢拿来欺打女人的手,此时也被截断了好几根指头。拿着纱布随意缠绕着,一件令人作呕的垃圾。
段祁燃微拧着眉,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想要触碰过来的手。那双残缺乌黑,还有血痂的手,令他生厌作呕。
主要是如果他身上的衣服脏了,沾染上了血腥味的话,他的妻子会不喜欢。
季临看清了男人的动作,直接一脚毫不留情地踩在了他的手上,无视那响彻耳边的哀嚎,紧接着一脚将他踹远到了墙角。
光头男极为有眼力见地搬来了一张椅子,毕恭毕敬地摆在了段祁燃身后。段祁燃坐下,垂眸冷眼看向墙角,话说回来,这还算是他第一次和这位老丈人见面呢。
距离不远,俞泰
虽然被打肿了眼睛,但还是能看清眼前这位坐着的男人气度不凡,而且那光头对他还如此狗腿,不难判断这是个有钱有权的主。
俞泰跪着,用膝盖着地,一点点地爬了过去。他余光时不时飘向站在段祁燃身旁的季临,他有些畏惧,生怕忽然间又被踹上一脚。
“老板,我、我真的没钱了,我求求你,求求你再宽限我点时间好吗?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我一定能把钱凑出来的!”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段祁燃都没什么反应。他有些急了,他太恐惧了,他害怕真不给他一点机会,他那仅剩的手指如果再被砍去,那他就彻底摸不了牌了。
“老板,我、我还有一个女儿!”
此话一出,一道凌厉阴冷的目光瞬间落在了俞泰的身上。段祁燃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手背上凸显着青筋,他在压制,语调却故作平淡,甚至还主动感兴趣地提起:“噢?你还有一个女儿?”
见段祁燃的脸上终于有了不一样的表情,俞泰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他赶紧献殷勤道:“对对对,老板,我还有一个女儿。她今年应该二十三四了,长得很漂亮,特别乖。我、我还有她的照片,你看,这是她,这就是我的女儿。”
他从口袋里摸索着,拿出来了一张照片,竟是一张全家福,在一所高中门口拍的。
照片上的女孩很稚嫩,笑得单纯,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尽管身材纤瘦,照片已然发黄,却还是难掩女孩身上那股青春洋溢的气息。
段祁燃眉心微动,他的心头忽地一阵发酸,指腹紧紧攥着那张照片,转眸问他:“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高一,她十五岁的时候。她成绩很好,学校校长还给了我一大笔钱,求着一定要将我女儿送去他们学校。老板,你看看,她很漂亮吧。你喜欢的话,我这就去找,我把她找到,我把她送给你。”
段祁燃瞳孔骤然一缩,他冷眸看向地上那个男人,他忍着怒火,问道:“是吗,那你女儿现在在哪?”
“我、我暂时找不到她,可是只要老板你喜欢,我就算挖地三尺我也一定把她找出来送给你。”
俞泰磕着头,言辞恳切。段祁燃缓缓闭上双眼,努力强压下心头即将爆发的火气。
他生气,他愤怒,但随即接踵而至的,是心疼,像针扎一样的疼。俞泰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无法想象那些年,俞妧过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日子。
那个时候的俞妧到底有多无助,她无处可说,求助无门。那样瘦弱的她,怀揣着那么沉重的过往,却硬是凭借着自己的勇气和能力,逃离了那个驻扎在人间的地狱。
再次睁眼,俞泰还跪在那,眼睛里写满了出卖女儿后重新燃起的希望。简直枉为人父,连畜牲都不如。
段祁燃站起,居高临下地望着俞泰,嗓音中携带着瘆人的冰冷,微眯起的双眸透着嗜血的怒焰。他沉声缓缓开口:“把他手脚的经脉都挑了,注意点分寸,别玩死了。”
他没有亲自动手,这样的人渣,他看一眼都作呕。他不想让自己的手上再沾染半点关于俞泰的气息,这样对他的俞妧太不尊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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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段祁燃回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他的情绪很不好,脸阴沉着,强大的低压气场使得十米开外几乎无人敢靠近。
他没心思再去避嫌,他搭乘着电梯来到了二十三楼,径直走到了俞妧的工位上。
此时饭点过了,陆陆续续的已经回了些人。特别是坐在俞妧对面的汪飞扬,眼睁睁地看着老板黑着张脸拔掉自己师父电脑的时候,他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上。
他一句话都不敢说,此时此刻没有人怀疑老板和组长的关系。等段祁燃一走,同事们纷纷围聚过来,更多的是在讨论,俞妧是不是犯了大罪要被赶出公司了,要不然也不至于老板亲自过来收电脑。
段祁燃直接驱车回到家,打开门的一瞬,俞妧恰好在客厅坐着喂小柿子吃肉干。
俞妧见到段祁燃回来了,脸上瞬间流露出惊喜。她站起身来,嘴上那句“你回来啦”尚且只说到一半,她整个人就被快速走近的段祁燃抱在了怀里。
段祁燃的力气很大,将她抱的很紧,她几乎要喘不过气了,但她也能敏锐地察觉到段祁燃似乎心情不好。
她没有问原因,没有挣扎,没有抵抗,只是任由他抱着。伸手轻轻抚拍着段祁燃的后背,什么也没说,但却在一点点地温柔安抚。
“俞妧。”
他忽然开口,声音却异常暗哑。
“嗯,我在。”
耳边响起俞妧甜软的嗓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脏抽疼地厉害。
“真希望,我能早点遇到你。”
早点遇到你,早一点,再早一点,你就不会吃这么多的苦了。
她仰着脖子,就着这个姿势,听见段祁燃的话,她释然般地笑了笑:“现在遇到你也很好啊,只要能遇到你,多晚我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