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本地人配粥的咸鸭蛋、花生米、笋丝等等,每一样都是精致又好吃。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的那碗馄饨,水气蒸腾中带来勾人的香气。
唐阮搅动汤匙,浓郁的汤汁,是江浙这边的做法。
与北方的大馅儿馄炖不同,南方喜好薄薄的几乎透明的皮儿,不用嚼,一抿就化,口中只余肉馅的鲜美。
她最喜欢的便是这馄饨汤,里面有葱花、芫荽、虾皮、冬菜、酱油,关键是洒的几滴香油,又鲜又烫,一碗下去整个身子都热乎乎的。
坏心情也被这碗热乎乎的馄饨治愈了。
先生看不上她就看不上呗,反正她已经成功的活了下来,唐家也好好的,父亲也醒了,所有的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再说了,就像她误会先生对她有意一般,说不定陈霁也并无它意,只是生性慷慨大方罢了。
概率很小,也不是没有。
即便是最差的那种情况又怎样,对
谁报恩不是报,反正都是灯一吹眼一闭的事儿。
唐阮很快将自己劝的开心起来,她叫来倚棋,“我有一个恩人,想要答谢一番,你有什么好法子吗?”
集思广益,说不定别人有更好的想法。
倚棋眼睛一亮,主子的恩人,那不就是主子爷吗?
她立刻来了精神,建议道,“要不您给他做件衣衫?”
那不是衣衫,是女子一针一线缝制的满满情谊,暖身又暖心。
“呃”唐阮讪讪一笑,“抱歉,我针线不太好”。
没错,虽然来清朝十几年,但身在布铺,最不缺的便是针线上的人,自小到大她就没捏过几回针。
衣服那种复杂的东西,她真不行。
倚棋却不肯放弃,“要不,做个荷包?”
荷包寄情,虽然老土却十分有效,随身携带的东西能时刻提醒男子去想送荷包的人。
“荷包不难做”,她孜孜不倦的劝道,“两片布一缝便好”。
反正有她们这些下人,还能真叫主子亲自动手不成。
那宫里的娘娘,府里的福晋、侧福晋们,哪个会一针一线缝制绣品,只需要在快做好的衣裳上缝两针,代表自己的心意就行。
唐阮摇摇拒绝,“不合适”。
她和陈霁并非是能送荷包的关系,她也不想送荷包叫人误会。
“算了”,她有些提不起劲儿,“我还是自己想罢”。
见主子满面愁容,确实十分烦恼的样子,倚棋也不敢再劝,蹑手蹑脚的关上了门。
唐阮独自坐在窗前,外面阳光正好,有温暖又舒适的风迎面吹来,若是在小东街的家中,此刻怕是已经出门秋游了。
但若是报恩不当,入了陈府,以后无论是吃什么、穿什么,又或是出去玩,都得经过别人的同意。
她问自己,想这样被当成笼中鸟一样养起来吗?
她看见摇动的树叶,摇动的小草,还有自己摇动的发丝。
是的,她不愿意。
那她有什么东西可以换来自己的自由吗?
唐阮看向自己胸前的玉坠,这点子水什么都做不了。
她又想到家中的银钱,虽然可以尽数奉上,但不知陈霁能不能看在眼里。
除了这些,还有能打动别人的利益吗?
唐阮想到了自己在现代的经历,那些曾经学习过的知识。
可不可以用现代的智慧和知识去和陈霁交换?
不对,既然是交换,为何不直接和先生交换?
他位高权重,能带来更多的好处,到时候将其中的一部分弥补给陈霁,也可以作为报恩的法子。
唐阮的视线落在被迫随风摇曳的小草上——先生是京城人士,和他做交易会不会被迫远离家乡和亲人?
这不是现代签合同拿offer的双向选择,清朝的上位者从不需要为下位者考虑。
毕竟,捏着他们的身家性命比一切都好使。
到底该怎么做?
窗外树影摇晃,没有任何人能回答她。
第59章 温度逐渐攀升,……
温度逐渐攀升,太阳从东侧往正南移去,屋中已经将近一个时辰没有动静。
倚棋有些不放心,她敲门轻声问道,“主子,厨房孝敬了木薯羹,您要尝一尝吗?”
淡淡的甜香透过门缝钻进来,唐阮不饿,倒是被勾起了馋虫。
算了,不想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见主子愿意开门,倚棋心中一喜,献宝似的将白胖的南瓜盅端到唐阮面前。
唐阮伸头一看,洁白的碗中木薯如同黄玉般晶莹剔透,汤水微微粘稠,如同蜂蜜一般,却比蜂蜜更加香甜。
这可真是难得。
木薯有微微的毒性,而且耗费时间长,极为麻烦,以前在现代的时候一年还能吃上几回,来到清朝之后再也摸不着了。
甜滋滋的小甜水儿喝着,糯叽叽梗啾啾的木薯吃着,唐阮的心情也变好了许多,忍不住夸赞,“大厨可真厉害!”
虽说她不想待在陈府,但是这里的膳食可真叫人眷恋,样样精致,样样好吃。
倚棋见她吃的香甜,比自己吃还要高兴,“奴婢还担心新来的厨子您吃不惯呢,主子喜欢就好”。
换厨师了?
难不成就像电视里演得那样,一三五中厨、二四六西厨,每天都用不同的大厨?
算了,有钱人的世界她不懂,还是老老实实吃东西罢。
木薯软糯,像是吃芋圆的口感,汁水香甜且微微黏稠,像是炖出胶质的银耳汤一般,不用咽,直接就顺着食道滑下去了。
一时间,屋中只有碗勺相撞的声音。
见主子没有追问,倚棋不由得松了口气。
昨日一整晚她都在思索为何没能成就好事,思来想去,只觉得酒水有些不对劲。
果然,是厨房的丁元娘搞的鬼。
竟然敢在主子眼皮子底下坏事,这不,老丁一家已经被撵出去了。
如今来的人姓梁,这家子倒是乖觉,一来就知道对主子献殷勤。
一早上,老梁家的小子已经往主子这送了好几趟东西,点心柜都放得满满当当的。
恰巧,主子不爱华服,不喜首饰,只重这些口腹之欲,倒是正合了主子的意。
“厨房的人还孝敬了不少点心,您要不要尝尝?”
不早不晚的,又是糖水又是点心的,太过分了吧。
唐阮正打算义正言辞的拒绝,但更快的就被满满一柜子的点心所诱惑。
有海宁本地的松花糕、方糕,盐官的大麻饼,西塘的八珍糕,乌镇的姑嫂饼,各式各样的,诱人极了。
这叫人怎么拒绝?!
算了,虱子多了不痒,恩情已经够重了,也不怕再重些。
唐阮小手一挥,“吃,全部都吃”。
而且还要换个地方吃。
主仆二人合力,很快,廊下可以晒到太阳的地方就摆上了躺椅和小方桌。
躺椅上有薄毯,小方桌上则是各式各样的点心上一壶清茶。
摇椅摇晃起来,唐阮首先捏了一块松花糕,糯米粉和成面团,包入豆沙馅后压扁,最后撒上细腻的松花粉,口感软糯香甜,弹性十足。
她端起茶碗,清淡的茶水瞬间洗去了所有的甜腻,只有淡淡的茶香在唇齿间萦绕。
完了,她快被这陈府的富贵给腐蚀了,竟然觉得还不错。
她颓废的晃动摇椅,手却又对准了另一个盘子的方糕。
方糕有甜有咸,咸的是纯肉馅,口感鲜美,甜的是芝麻和核桃的结合,又香又甜。
还有那姑嫂饼,入口酥松油润,芳香爽口,甜中带咸,一口一个停不下来。
肚子吃的饱饱的,身上晒着太阳暖洋洋的,摇椅还在微微晃着,唐阮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
等到再睁眼的时候,太阳已经垂向西侧,竟然已经是下午时分。
倚棋依旧陪在身侧,不过手中却捏着针线。
唐阮不禁感慨,这些富贵人家真是太会培养人才了,倚棋不仅能够统筹安排院内事宜,甚至连针线活这种小活也不在话下。
真是样样都好。
只见她飞针走线,没多大会功夫,一个圆圆的小饼就跃然布上。
唐阮定睛一瞧,忍不住笑了,“这不是我刚才吃的八珍糕吗?”
倚棋也跟着笑,“不止呢,您瞧”。
唐阮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上面有圆有方,不仅有八珍糕,还有方糕,松花糕,每一个都活灵活现,简直就是一个糕点图鉴!
“好漂亮!”唐阮惊叹。
倚棋抿嘴一笑,脸
上忍不住露出几分自得,她就知道,主子会喜欢这样的。
她本来想绣些花儿朵儿的,再不济绣一对鱼儿或是鸳鸯,但那些都太过普通,与别处无异。
后来她灵光一闪想到了这些点心。
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习惯,都是主子的独到之处,主子爷只要一看到这独一份的荷包,自然就会想到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