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呢，唐姑娘？”
细嫩的皮肤被人这般蹂躏，唐阮痛的眼前发黑，痛的水中的手掌都微微的颤了起来。
但是她不敢躲，甚至还僵硬的扯出一丝笑容，“秋荷姐姐姿容绝美，漂亮极了，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
那位大少爷知道自己身边有这样的毒蛇么？
那样孱弱的书生只怕什么也不知情罢。
明明是奉承的话，秋荷却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笑意，“唐姑娘，你还记得我的话么？”
她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凑近唐阮，一面附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一面将那双修长的，骨肉均匀的，裹着素帕的手，悄悄放在没有任何防备的脑袋上方。
然后，用力的按了下去。
秋荷咬着牙，使上了全身的力气，手掌因为过于用力而绷出一道道青筋，“好姑娘，你怎么不听劝呢”。
大少爷就是她的天，就是她的一切，所有跟她抢大少的都该死！
咕噜咕噜
水上好像传来了什么声音，但唐阮没有听清，天地万物的声音都离她远去，只能听见耳边咕噜咕噜的水声，是她吐出又咽下的气泡。
刚才还温柔的水此刻迫不及待的钻进她身上所有的孔窍之处，带来致命的酸涩和窒息。
水雾弥漫中，她的手不停地扑通，企图找到一个可以发力的点，可眼前的一切都是混沌而又失真的，除了溅出一地水花，没有丝毫作用。
要死了吗？
水代替氧气从气管中钻进肺泡，胸腔缺乏了赖以生存的氧气产生了阵
阵的刺痛之感。
霎那间，她似乎看见了唐父唐母，还看见了哥哥，还有上辈子经历的那些事。
听说，人在死前会看到这一生的走马灯，那些美好的回忆，幸福的瞬间，都会在死前重现。
唐阮意识涣散的想着，原来没长大的时候，有那么多幸福的时刻。
可惜，她要死在这里了。
浴桶中的挣扎越来越弱，秋荷的眼中出现一丝满意，她轻轻的笑了笑，大发善心的将几近窒息的人拉出水面。
她只是打算给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姑娘一个教训，没有真的打算杀人，毕竟在少爷心中，自己一直是乖巧懂事的形象，怎会杀人呢。
她甚至还好心的拍了拍唐阮的后背，“哎哟喂唐姑娘，你真是太不小心了，怎么沐浴还能掉进水里了呢？”
“咳、咳咳、咳咳”
唐阮赤身裸体的趴在浴桶上，她撕心裂肺的咳嗽着，鼻腔和气管不停地往外宣泄着水意，带来的酸意和痛楚，让她的双眼通红，止不住的泪珠滚滚而下。
秋荷愉悦的欣赏着面前人的狼狈模样，过了好一会子，见意识涣散的人终于回神，她才轻挑的拍了拍那微微红肿的小脸，“小丫头，这回长记性了不？”
可怜的少女吓坏了，一双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神色慌张而又恐惧，又圆又亮的眼睛迅速积蓄起水雾，从眼角滚下一滴滴的泪珠来。
秋荷既觉得痛快，又觉得嫉妒，她啧啧叹道，“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
话音未落，她的脖子却被那双不知道如何安放的双臂死死的缠住，紧接着，少女压上了全身的重量，将怀里的头颅使劲下压。
咕噜咕噜。
猝不及防间，秋荷瞬间被按进水中，温柔的水流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公平的钻进她的气管中。
“你个咕噜贱”
秋荷越是说话，越是有更多的水趁机涌了进去，鼻子顷刻间便被填满，酸涩和疼痛让她的脑袋一阵阵眩晕，眼前的世界变得浑浊而又扭曲。
意识涣散中，她听见了带着哭腔的可怜声音，“为什么你们都要这么逼我！”
为什么都要逼她！
泪珠从唐阮的眼眶留下，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一滴滴的滚入水中消失不见。
抢人家财的恶匪，逼迫侄女嫁给六旬老头的大伯，昨夜的巧云，今日的小姨夫。
还有眼前的秋荷。
他们要么欺负她，要么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把她视为一团可以肆意揉捏的面团，完全没有想过，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自己想法的人。
为什么都要这样逼她呢，她明明只是想安安稳稳的活下去，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这样也不行吗？
唐阮抹了把脸上的眼泪，手中的力气却丝毫未松。
可怜的姑娘带着哭腔和痛苦不停地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
水下的人没有说话，也说不出来花，只有几个巨大的气泡咕噜着从水下翻滚上来。
浴桶边因缺乏氧气而筋挛的四肢最后挣扎了片刻，而后无力的垂下去。
水臂坠入浴桶中溅出成片的水花，有一滴跳进了唐阮的眼中，她慢悠悠的眨了眨眼睛，视线聚焦的同时听见了外头的传来的喧闹声音。
“少爷，是少爷回来啦”。
是那些叽叽喳喳的小丫鬟们的声音！
那些良心未泯的可爱丫鬟还有善心，她们在担同病相连的唐阮，于是便通过自己的法子通知屋中人不要做得太过分。
“少爷回来了”。
快收手吧。
第15章 养狗你会吗
出走的理智短暂的回到唐阮的脑海中。
且不说现代社会在她身上留下的深刻法治烙印，就连在清朝这十几年间，连红脸都是少数。
难道要为这个不值当的人，背负上人命官司，抛弃家中，远离亲人，亡命天涯吗？
唐阮闭了闭眼，慢慢的呼出一口浊气，紧握的手指渐渐的失去了力道。
她松开了手。
少了这股禁锢的力量，秋荷整个人从浴桶边滑落下去，瘫在地上软成了一滩烂泥。
凝神细看，地上之人虽面色煞白，唇色如纸，但口鼻中不断有水溢出，胸膛处还有微微的起伏。
还活着。
唐阮没再给出多余一个眼神，拿起旁边的帕子，将身上早已冰凉的水珠全部擦尽，然后盯着面前的两套衣物看。
一套是她自己刚换下来的，另外一套是麻婆子带来的那件月白绸。
她犹豫了片刻，将手探向了更华贵的那套。
秋荷是大少爷的丫鬟，丫鬟如此行事，大少爷给予她这个苦主些许赔偿也是应该的。
月白绸的缎子别出心裁的做成了套装，上衣下裙，最外层是对襟的立领长衫，不像是电视剧里清朝的衣服，反倒更像是前朝延续下来的改良款明制。
唐阮打量着镜中之人，不愧是出自三造司的东西，衣裳极轻，且极为顺滑，明明穿了三层，身上却恍若无物。
乍一看是月白色，但细细望去，就会看见其上绣着华贵的暗纹，走动间更是波光粼粼，仿佛将一湖的春光穿在了身上。
应该值不少钱。
她极为爱惜的将袖子挽起，小心的避开任何有水的地方，将麻婆子送来的首饰一一带在身上，又照了照镜子，见镜中之人一切都完美无瑕，这才打开房门。
阳光穿过树影照在她身上，驱散了些许冷意。
“唐姑娘，你没事吧？”
依旧是最面嫩的那个丫鬟，她探头探脑的朝屋内看了一眼，屋内安安静静的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难道秋荷姐姐在屏风后头？
丫鬟松了口气，凑近可怜的少女低声问道，“秋荷姐姐没对你怎么样吧？”
这院里秋荷姐姐最是厉害，但凡长得好看些的，个个都受过她的磋磨，饿着肚皮干活什么的都是小事，严重些的还又打又骂。
瞧这红通通的脸，第一次被打，这个蜜桃似的姑娘肯定是被吓坏了。
唐阮嗫嚅着开口，“还好，没死成”
面嫩的丫鬟又是一叹，“唉，别伤心了，走罢，少爷回来了，她肯定不敢对你怎样的”。
唐阮朝她感激的一笑，目光中带着些许亲近。
被如此信任的目光看着，那丫鬟的胸膛挺得更高了，她一面引路一面闲话，“少爷人可好了，每次秋荷姐姐骂我们的时候，他都帮我们，你放心，只要有少爷在，你绝对没事的”。
她说着又羡慕起来，“说起来不怪秋荷姐姐生气，少爷对你可真好，赏了你这么多的好东西”。
唐阮默默的摸上耳垂，耳上的这对菡萏耳坠纯金所制，不仅流光溢彩，连里头的花蕊都纤毫毕现，仿若一朵供在佛前的金莲。
这样的好东西，竟赏给了一个下人的亲戚。
她心中满是受之有愧的惴惴不安，其中还掺杂着淡淡的违和感——那样懂礼的人，怎会容许身边有这样的人存在。
二人不过闲话几句，那个二层小楼再次出现在面前。
这回廊下不仅有两个守门的丫鬟，还有一个瘫在廊下的人。
那身影分外熟悉。
唐阮定睛一看，竟是小姨，而且她面色潮红，神情散漫，还未近身，便有一股浓烈的酒味迎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