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折琼枝_饮无绪【完结+番外】(93)

  丫鬟自是乖巧,连忙跑去找李嬷嬷,说了抬水一事,又多嘴问道:“嬷嬷,桃溪姐姐把这事弄得神神秘秘的,也不和我说,究竟怎么回事?”

  李嬷嬷见她小,不过十五六的年纪,意味深长一笑道:“待你嫁了人家,自然就知道喽。”

  苏幼仪今日起得晚,实在是昨日夜里折腾得很了,直到下半夜才歇息,闹得她此刻大腿酸痛几乎抬不起来。

  睡眼还未清明,她稍微翻了个身朝墙壁侧着躺好,却不小心惊动了江迟序。

  很快,他便覆了过来,从背后把苏幼仪牢牢抱在怀里。

  自从苏幼仪不告而别之后,他便没再睡过整觉,时常天还未亮就从梦中惊坐起。

  呼吸平稳后伸手摸一摸床榻里侧,伴着惨淡月光只得冰凉一片,江迟序才恍然清醒:幼仪已经离开他了。

  本以为山高水长,他与幼仪再无缘分,又以为切齿拊心,幼仪永远不会再原谅他。

  或许他与苏幼仪本就有缘无分,这婚事本就强人所难、阴差阳错,他该顺着她的心意放手。

  但是等他昼夜不息追到姑苏时,听到京都手下传话才得知,幼仪竟然一直在探他的消息......

  从那时起,京都得来的消息一日一报,他近乎癫狂地从各路情报中寻觅苏幼仪在打探他的蛛丝马迹。

  就像困在洞穴中的人偶然被吹动一根发丝,便会疯了一般去寻那缕缝隙,这是活下去的最后希望。

  是勾起枯井中人强烈求生欲的条绳索,是漆黑夜里苍茫荒野的一盏灯。

  幼仪心里定然还有他,就算她三番两次要离开,就算她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就算她......什么也没带走。

  苏幼仪走得潇洒,但还是留下破绽,让江迟序窥得一点深藏她心中的丝丝情意。

  既然心里有他,那又为何离去?

  这件事江迟序思索了许久,他想到了皑皑大雪中郡王妃急匆匆赶来给江迟安披上大氅念念叨叨离开时,苏幼仪单薄的背影还有落寞的神色。

  他想到了早些年宫宴上,苏幼仪跟在郡王妃身后应付完一波又一波恭维与打量后,郡王妃随意打发她去高门小姐那边联络感情去时,苏幼仪紧张又抗拒的眼神。

  他想到了每每在鹤鸣堂院子里日头底下来来回回练规矩的时候,苏幼仪脸上的认真与隐隐盼着认同的希冀,就算回回被训斥,就算次次没好脸色。

  他想到了每年苏父忌日那天,郡王大摆家宴席间悼念义弟,怅然若失一会后提点苏幼仪有任何委屈都可以同他说,然后又醉酒离席神志不清往妾室院子里去的时候,苏幼仪默然低下的头还有她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还想到了,得知江迟安有一位娇媚有孕的外室那日,苏幼仪哭得颤抖的背影还有站在碧水湖边摇摇欲坠、神情恍惚的样子。

  这些事情像隔着水雾的一抹红色,朦朦胧胧中看,像一朵鲜嫩玫瑰,可若是拨开水雾近观,会发现那是一滩腥臭的脓血。

  江迟安从不愿迈出一步拨开水雾去探究,在他眼中,苏幼仪是郡王府中娇惯着长大的姑娘,就算她时常愁眉苦脸、默默流泪,也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是她多愁善感,这才处处愁思。

  江迟序早早拨开水雾,看着她守着她,但是他还是做错了。

  那日他再次翻开苏幼仪写给江迟安的信,那是还未烧干净的一部分。

  从前他只看到苏幼仪对江迟安的关心与嘱咐,那些令他嫉妒到发疯的情爱。

  而现在江迟序才发现字里行间苏幼仪的渴求与懵懂依赖。

  她说:今日宫宴与于姑娘不曾交好,恐怕被郡王妃不喜。

  她说:今夜睡不着,为老夫人绣了牡丹抹额,愿老夫人能开颜。

  她说:若能回姑苏一游,畅意山水几日,此生无憾,盼今后与迟安同游。

  江迟序重读这些,只觉胸口钝痛。

  从前苏幼仪依偎在他怀中,透过软玉肌肤传来的怦怦心跳,此刻全都变作锥锤狠狠砸向他的心尖。

  他错了,错得彻底。

  他沉浸在纠结与不安中,只顾着陪她在这滩脓血里挣扎,却忘了——

  他该砥砺上前,为她抹去腥臭的脓血,带着她离开那片迷离水雾。

  然而,江迟序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苏幼仪已经不惜一切代价挣脱,将所有的惶恐都打碎,一同打碎的还有她对江迟序的那颗砰砰跳动的心。

  “夫君,不再睡会了么?”苏幼仪的脊背紧紧靠在江迟序宽阔的胸膛上,隔着二人薄薄的寝衣,她能感受到江迟序鲜活的心跳。

  江迟序深吸一口气,将怀中人拨了个方向,使她面朝自己,然后再将苏幼仪圈在身前,下巴抵住她的发心。

  隔着柔软花苞,苏幼仪的心跳像小鹿乱撞在他心口。

  是失而复得的侥幸。

  “幼仪还想睡吗?”

  苏幼仪的脸埋在他身前,嗅着好闻的松木香气摇摇头。

  翘起精致弧度的鼻尖刮在他锁骨上,撩起簇簇火苗,她呼出的热气把这火苗吹遍全身。

  初秋微凉的早晨,院子里还漫着薄雾,轩窗内繁花织锦帐子里却像炎炎夏日,燥热、冲动、润泽交织。

  江迟序修长的手指伸到苏幼仪背后,划过光滑细腻的背。

  软缎上绣的是蝶恋花,两只蝴蝶左右纷飞,栩栩如生,中间一朵蔷薇娇艳盛放。

  江迟序细细描摹精致的绣样。

  惹得她惊慌退开一点距离,但紧接着又被江迟序大手一伸捞回身边。

  饿久了的狼怎么是一顿就能喂饱的?

  他会时时刻刻记住饥饿的滋味,将自投罗网的猎物反复品尝,无休止。

  床帐影影绰绰,织花锦上的花朵与蝴蝶翻飞灵动,如活了一般。

  软缎容易起皱,此刻皱皱巴巴的,失去往日的光滑柔顺。

  “夫君......”苏幼仪的声音像是在开水里滚过一样发烫。

  苏幼仪并不敢低头看,眼睛微阖咬住嫣红下唇,素白的手胡乱搭在江迟序的肩膀上,试图把人推开,但是又没什么力气,只好老老实实抓住他的脊背。

  江迟序双臂撑在她两侧,优美的肌肉线条像两棵挺拔树木,将苏幼仪圈在一寸之地。

  江迟序咬着她的耳尖,在那颗红痣上流连,用只有他们二人这么近的距离才听得清的声音低低问道:“幼仪难道不喜欢?”

  他的声音低沉蛊惑,苏幼仪自耳尖传来一阵酥麻,软缎失去江迟序的温度,变得冰凉。

  苏幼仪红着脸道:“不喜欢。”

  江迟序挑挑眉,俯身重新吻住她的唇瓣,直到苏幼仪伸手推他,这才放开。

  “还是不喜欢?”

  苏幼仪早已眼角飞红,泪光莹莹,眼神迷离看着眼前人。

  他的长发随意披散在宽阔肩头,面若冠玉,薄唇上亮晶晶的是她的口水,鼻梁高挺,眼底若寒潭,可是此刻,那终年冰雪不散的潭水若春风拂过。

  江迟序淡色双眸中是她小小的影子,他正认真又迷情地看着她。

  苏幼仪将撑在二人中间的玉白手臂收回,搭在江迟序的脖子上,手指顺着他的衣襟摸索,往下一拽,江迟序的寝衣被她脱下上半身。

  结实的胸膛尽数展现,肩头盘布的肌肉若起伏山峰,苏幼仪咽了咽口水,手臂用力,将他压向自己。

  江迟序本还讶于她的主动,又顺着她的力道伏在她柔润肌骨上,听见她在自己耳边呵气如兰:“喜欢,喜欢夫君。”

  脑子里像是一块巨石从山崖落在湍急的河面上,轰然炸起数丈水花。

  “幼仪......你真是......”

  苏幼仪学着江迟序,啃咬他的薄唇,闻言稍停,一双布满情意的眼睛看着江迟序问:“真是什么?”

  唇上细细密密痛感突然消失,心里像空了一块似的,江迟序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几乎要陷进去。

  片刻他才回过神,“真是能要了我的命。”

  痛感已经彻底消失,只剩唇上些许痒意,他不喜欢,只有痛才能深刻,才能铭记,这痛须得苏幼仪赐予他才得到解脱。

  江迟序重新吻住苏幼仪,舌尖交缠情意正浓时,他感受着她不经意间咬到他舌尖为他带来的痛感。

  苏幼仪的指甲从未染过花色,透亮玉润的指甲平日里透着健康的粉色。

  而此刻,几抹粉色消失了,变成了浅红色盖着雪白,她在用力抓住江迟序的脊背,只有这样,她才不会被凶猛的湍流冲走,才能提醒身上的饿狼——

  对待猎物要温柔些。

  院子里的薄雾渐渐散了,初秋澄亮的天空是水蓝色的,几只家雀停在檐脚叽叽喳喳交谈,清风骤来,惊鸟铃被吹得叮铃铃响动,家雀才扑棱棱飞走。

  蝶园忙碌起来,小丫鬟随着李嬷嬷刘嬷嬷一同搭把手抬水来到主屋,却被桃溪拦住叫她们等在曲廊榕树下月门外。

  小丫鬟看着院子内的花花草草咂舌:“小姐眼光真好,这些花草搭配着种在罗兰花架子下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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