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折琼枝_饮无绪【完结+番外】(15)

  “哎,我知道,这恩情念念叨叨十年了。”江迟安没有捂着脸的那只手掏了掏耳朵。

  “兄长,我娶她,今后对她好,除了灵娘,我只要她一个人。也算偿还了这恩情,多好。”

  “不够。”

  “这还不够?”江迟安扭头看了看湖面,“我一定对她好,不会让她后悔嫁给我。”

  “我是真的喜欢幼仪,想对她好,但

  也是真的想灵娘有个名分。“他并不觉得这两者兼得有什么不对

  江迟序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兄长?”江迟安觉得江迟序也松动了,兄长这人虽冷,但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自己是他的亲弟弟,怎么有不帮的道理。

  灵娘肚子里的可是兄长的亲侄子!

  “兄长,就帮我这一回吧。也是为了幼仪好。”江迟安继续求他。

  良久,江迟序终于开口,“好。”

  湖水汤汤,春夜沉默无言。

  看着江迟安捂着脸远去的背影,江迟序心中澎湃激动与愤怒交杂。

  “去西街那宅子里,该说的就说一说。”

  苍许得令隐到夜色中远去。

  夜风吹得人清醒,江迟序感觉纠结了十年的情绪今日终于被彻底吹醒。

  这十年简直是笑话,他竟然觉得江迟安这孩子能长大。

  江迟安,兄长自然是要帮你的。

  只是这结果你是否接受,就不知道了。

  也不重要。

  *

  苏幼仪掩了窗户,屋内终于暖和起来。

  手上有伤,不方便沐浴,桃溪仔细服侍着,用了好长时间才收拾妥当。

  桃溪拿布帕擦着苏幼仪的头发,“小姐,您这头发真美,又黑又滑!”

  苏幼仪照照镜子,镜中人乌发如瀑,她点了点头,“就你会说!”

  头发擦了个半干,满室飘香,是杏花香气。

  桃溪将苏幼仪的发梢稍稍裹了裹,跑去拿了琉璃小盒子,“趁着头发干一干,奴婢给您——”

  “幼仪,你睡了吗?”门外江迟序的声音忽然响起。

  苏幼仪瞪大了眼睛看向桃溪,发现桃溪也瞪大着眼睛看自己。

  兄长?兄长怎么来了?

  苏幼仪急急忙忙把头上布帕拿了下来,检查了一下穿着,这才去开门。

  “兄长,您怎么来了?”她不敢看江迟序,心里发虚。

  该不会是来训斥她的吧...

  为了今日她与江迟安胡言乱语一事。

  江迟序被开门间一阵杏花香气卷了个满怀,低头看着亲自跑来开门的苏幼仪。

  她刚沐浴过,头发还半干,顺滑的黑发披散在背后,遮住了一截莹白的脖颈,扶着雕花木门的手指尖微微泛红,细瘦的指骨无力的蜷着。

  她像从前无数次梦中那样伴着花香向他款款走来。

  顿了片刻,没听见江迟序说话,苏幼仪如梦初醒,自觉多嘴,连忙打开门把江迟序迎了进去。

  二人落座,桃溪奉茶。

  各自无言。

  江迟序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但是他想来,就算是现在夜已经深了。

  她的眸子水润润的,偶尔偷偷撇过来,像仙鹿一样纯净。

  从前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他次次回想起她初来府上的样子,怯生生的,含泪的眼睛看着他。

  他不敢多看,再抬头时她已经被江迟安牵住手越走越远……

  夜深人静时,他总会为从前的自己设想无数种可能,但是每当新的一天到来,再次看见府里欢快你追我赶的两个人时,他就会被再一次打回现实,重新清醒。

  他几乎想到发狂,越是夜色浓郁越是混沌不清。

  今夜总归是要失眠的。

  他想来看看她。

  苏幼仪暗中看了江迟序数次,不见他开口。

  她忽然意识到,或许江迟序是在给她自己承认错误的机会,深夜到访,教导后辈,实在是用心良苦。

  “兄长,今日是我口无遮拦,胡言乱语,今后再也不敢了。”

  ......

  又是一阵沉默,苏幼仪又开始反思自己,是了,单单一句话,确实不够诚恳。

  “从明日起,哦,不对,等我的手好了,我抄《女诫》十遍,好好忏悔今日言行。”

  她又补充道:“今后我与迟安成婚后,定会谨言慎行。”

  ......

  苏幼仪十分苦恼,兄长果然严苛,虽然今日帮自己出了口气,但是他公私分明,最重府内风气。

  十遍竟然还不够吗?

  “二十遍?”苏幼仪狠下心来,说了一个自己无法接受的数字试探道。

  “迟安比你大半岁,按理说你也该唤他一声兄长才对,怎么只唤我兄长?”江迟序问道。

  苏幼仪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与迟安岁数差的不多,且有婚约,她叫迟安,应该没什么不妥吧?

  但是江迟序此时表情严肃,苏幼仪不敢质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她老是迟安迟安这样叫,是不是确实太失礼了?

  毕竟江迟安比她大半岁。

  毕竟二人还未成婚。

  苏幼仪暗自点了点头,“今后幼仪会注意的。”

  可能是她的乖顺取悦了江迟序,苏幼仪见江迟序的脸放松了下来,甚至称得上和煦。

  “既然还未成婚,便要注意言行举止,平时少见面吧。老夫人也不喜欢你们频频见面。”

  看来今日兄长是要把郡王府的家风一正到底了。

  从鹤鸣堂到筑春阁,老的小的都不放过。

  苏幼仪有些敬佩,平日里公务如此繁忙,还能在空闲里政治家风,甚至不惜牺牲休息时间,深夜教导。

  或许是今日江迟序为自己大大出了口气。

  不,准确来说是,正家风的时候,自己恰巧出了口气。

  总之,苏幼仪此刻看江迟序就像看一家之主那样,拜服,遵从,恭敬。

  “之前是幼仪思虑不周,今后定不会与迟安兄长频频见面了。”

  苏幼仪说到做到,她暗自下了决心。

  且忍忍吧,等成了婚,兄长应该就不会管这些了。

  ......

  又是一阵沉默,苏幼仪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在悄悄滴水了。

  她绷直了脊背,心想自己又失态了,背后洇湿一片,实在不成体统。

  她悄悄给桃溪递了个眼神。

  桃溪瞬间读懂,“小姐,您头发还没干呢,我来给您擦擦吧。”

  小姐头发没干,需要擦头发,这下世子该自觉不妥,离开了吧。

  桃溪拿着布帕擦着苏幼仪的头发,只见世子仍端坐在小姐面前。

  苏幼仪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她心里想着,若是此刻不是在她房间就好了,这样她就能理直气壮起身说‘夜深了,不便打扰,我先走了。’

  可是现在是在她自己房间,她不能这样说。

  她只能等江迟序这样说。

  可是,对面这人好像没有离开的打算。

  她只好恭恭敬敬洗耳恭听,等待江迟序下一步训斥。

  没想到,等来的不是训斥也不是教导,而是他问。

  “涂药了吗?”

  说的是她手上的烫伤。

  “没...没。”

  然后她看见江迟序拿起桌上的琉璃小盒子,打开后朝她伸出一只手,看着她。

  “我给你涂。”

  若不是江迟序的手一直停在她眼前,苏幼仪都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

  “怎么?江迟安从前没照顾过你的伤吗?”江迟序几乎瞬间就想到了无数个理由,“同为兄长,他能照顾,我照顾不得?”

  “没,没没不能照顾。”苏幼仪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

  “从前我忙于公务,忽略了府中亲情,以致于府中人情如散沙,就连今日这种事都会发生。”

  他顿了顿,“今后我也该多多关心你们才是。”

  这理由说得很大公无私、顺理成章。

  因着早些年战乱时郡王的亲弟弟,江家二爷战死,连带着二爷一家人都被乱军赶尽杀绝。

  江家除了入主后宫做了皇后的姑娘,就只剩郡王一人撑着。

  偌大的郡王府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冷冷清清。

  人口少不说,自从江迟安出府学习,府中的欢声笑语就更少了。

  作为郡王府的世子,受圣上器重的中丞,江迟序大包大揽,不光照顾着江家各路姻亲,还处理着府内府外各色事情。

  兄长也太有责任感了。

  苏幼仪更加敬佩。

  她伸出右手,一排烫伤就这样摆在江迟序面前。

  苏幼仪还是有些胆怯的,虽说是联络亲情,但面对清冷矜贵如谪仙的兄长,她还是很难适应那些人情味。

  江迟序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微微靠近自己然后挪动了一下琉璃小灯。

  苏幼仪突然很想把手缩回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兄长的手劲很大,她不敢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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