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折琼枝_饮无绪【完结+番外】(13)

  看着桃溪哭得晕头转向,江迟序欲言又止,顿了片刻,又回来嘱咐了一遍,终于放心离开。

  走出游廊又走到花圃,离筑春阁很远了,江迟序才开口。

  “江迟安呢。”他继续问,“跑哪去了。”

  “小公子今日下午出了府,此时恐怕在那处宅子里。”

  江迟序深吸了一口气,“去鹤鸣堂。”

  *

  苏幼仪一觉睡醒天已经黑了,睁开眼就见桃溪红肿着眼睛坐在床下。

  “好桃溪,别哭了。”

  “小姐,都怪我。”若是当时她能早些发现端倪,若是她不站那么远,小姐就不会受伤了。

  “我没事。”

  “小姐,小公子说提前婚期也是好事,早早定下来,今后就不敢有人欺负您了。”

  桃溪抽抽噎噎点了灯。

  “哪有那么简单的事?”苏幼仪缓缓坐起来。

  “我睡着的时候,可有别人来过?”

  “世子又来了一回,见您睡着便走了。”

  她点了点头,看来迟安没来过,若是他来,自己就算是睡着也会被叫起来的。

  “幼仪——”紧接着是脚步声携着清香进了屋里来。

  “姨母,您怎么来了。”苏幼仪连忙要下床去。

  “好孩子,你躺着。”郡王妃上前把苏幼仪按住,

  拿起她右手来左右看了看。

  “怎么烫成这样。”

  说着,几乎要落下泪来。

  “姨母,我伤在手上,不妨碍下床,我先——”

  “你就好好躺着,我好好看看你。”

  “好。”

  郡王妃温热的双手摩挲着她的手背,暖融融的,像母亲一样。

  “当真是祝小姐故意泼的香灰?”

  苏幼仪只感觉喉头像哽住一样,“姨母,幼仪何苦拿这个做文章呢?”她苦笑。

  本以为会把自己审上一审的江迟序没有质疑她的话,本以为会心疼自己的郡王妃却发出了质疑。

  手上的温度渐渐有些凉,柔软的摩挲像冰碴子一般抹在手上。

  “傻孩子,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这事...”郡王妃放下了她的手,“你也知道,那位祝小姐是你祖母家的人,向来乖巧懂事...”

  “我未曾与她顶撞过半句。”苏幼仪继续陈述事实。

  “这是自然,你是最乖顺的孩子,若是她不小心打翻了香炉,其实也是无心之失...”郡王妃声线温柔,循循善诱。

  “不是不小心,是她抓住我的手,泼上去的。”

  “好孩子,我信你。我是最疼你的。”郡王妃可能也没想到苏幼仪对于这件事的真相如此执着。

  苏幼仪被她搂在怀里,但是身体僵硬极了。

  “幼仪,祝小姐一直说是不小心打翻。你也知道,你祖母家里人难得来府上小住,自是不愿意责罚她。”

  “王妃,的确不是失手打翻。”她重复着。

  或许祝小姐受到责罚并不重要,她想要的是王妃信她。

  “好,好,我知道。”郡王妃松开她,抚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脸颊,眼睛红红的,丰润的脸蛋被泪水洗过,楚楚可怜。

  “你与迟安婚事刚定下来,不好与你祖母闹得太僵。”郡王妃又摸了摸她的右手,看了看那处狰狞的伤口。

  “就当她是失手打翻吧,今后你也不必同她一起上课,姨母不会叫你再受伤了。”

  苏幼仪想起小时候江迟安带她去看的斗鸡。

  两只鸡放在一个笼子里,斗个精彩纷呈鲜血淋漓,再将两只鸡隔离开,互相不见面。

  做起来很简单,只需抓起鸡的膀子来就能简单控制住。

  无人在意鸡疼不疼,只有众人拍手叫好,主人各自意气风发或者挫败而归。

  可是谁又知道下次这两只鸡还会不会被放到一个笼子里再斗一次?

  “听姨母的。”苏幼仪道。

  苏幼仪还是坚持着下了床,送走郡王妃后又点了几盏灯独自坐在窗前看院中月光下春草葳蕤。

  “幼仪!”江迟安又像一阵风一样刮了过来。

  “我看看,我看看。”他拉起苏幼仪的手看到了那块烫伤。

  “迟安,不是失手打翻的。”没由来的,苏幼仪只想说这句。

  这是她今天重复的不知道第几遍。

  “我知道。”江迟安几乎想都没想,“幼仪,你受委屈了。”

  听到这里,苏幼仪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自从定下婚约后,她好像哭的次数变多了。

  “迟安......”

  “祝惜芸简直荒唐!”江迟安难得动这么大火气,“在郡王府里竟然还这么嚣张!”

  他满眼心疼再次看向那块伤口。

  “涂过药了吗?”他将桌上琉璃小灯拿近了,“我那里还有以前祖母给的治烫伤的药,我去给你取来吧。”

  “不用了。”苏幼仪摇头,“已经涂了药,府医也开了些内服的方子。”

  江迟安又坐了下来,“那就好,那就好。”

  “幼仪,你受委屈了。”

  这句话今天苏幼仪听得也多。

  “祝家是祖母娘家人,不好与她计较,等过一阵祖母新鲜头过了,我就求祖母把祝惜芸赶回去。”

  他温声细语,“幼仪,你且忍忍她。今后我们不理她就是。”

  苏幼仪知道这其中无奈,她听郡王妃说过,现在又听江迟安说了一遍,心里那股劲也慢慢被压了下来。

  就算是争出个结果又有什么用?

  闹得老夫人生气,对她确实没什么好处。

  她叹了口气,“迟安,你今日下午急慌慌出府去,现在怎么又回来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江迟安看着桌上琉璃小灯,轻轻扇了扇,灯火跳动,他答:“没什么事,一个好友急着找我。”

  他又扇了扇,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左手右手换着扇了起来。

  “这不是听说你被烫伤了,我就急着赶回来了。”

  “你朋友还好吗?你这样急着赶回来,他会不会生气?”

  兄长给的药膏确实有奇效,她现在已经不疼了。

  “你快些回去吧,别被我的事耽误了,其实我已经好了,不疼了。”

  江迟安这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不着急,你最重要。”

  他笑了笑,“幼仪,你知道吗?你是最乖顺的,我好喜欢你。”

  “你......”苏幼仪心脏狂跳,这么多年来,二人走到一起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样的话她还是第一次听。

  “说这个做什么。”她害羞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喜欢你还不叫人说?”

  江迟安看着她脸红的样子,拉着她的手逗她。

  “喜欢你,喜欢你,我江迟安就是喜欢你。”

  “别说了,你别说了。”苏幼仪几乎要去捂他的嘴。

  还觉得不够,江迟安拿起她受伤的右手,放到下巴旁边,轻轻吹了吹。

  “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如同温润玉石,润泽的唇几乎要接近自己的手掌,她心中一跳,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琉璃小灯里灯火跳动,映照在二人之间。

  “你怎么浪荡了这么多,出门在外可不许对别人这样。”

  江迟安顿了顿,“怎么会。”

  “这么不放心我?那今后成了婚,岂不是要把我日日绑在身边?”

  “哎呀,你怎么这样说话!”苏幼仪扭过身去不理他。

  “乖,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出府去玩,怎么样?”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嗯?”他语调轻快,稍稍上挑,说完挑眉看她。

  她看见清澈的双眼中倒映着自己。

  “好了,我得走了,再耽误下去,我那位朋友该着急了。”他站起身。

  “夜深了,你路上小心。”

  “你好好坐着,不必送我。夜里外面凉。”他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伴着月色和门外朦胧灯光,侧脸是隐隐约约的温柔。

  “好好养伤。”

  苏幼仪听他的没有站起身去送,只看着他转身离开。

  琉璃小灯渐渐稳住了灯火,静静亮着。

  忽然,灯火又跳了一下,苏幼仪听见门口江迟安的声音。

  “兄长??!你怎么在这?”

  ……

  “滚。”是江迟序的声音。

  声调平稳,仿佛在说一个很普通的字。

  但是积久的威严使得这个字仿佛积蓄着些许怒意。

  第10章 不疼有点痒

  苏幼仪跑出房门的时候,江迟序已经离开了,江迟安也不见了踪影。

  刚才那几句话似幻觉一般。

  是幻觉吧,兄长那样品德端方的人怎么会说出‘滚’这个字......

  可若不是幻觉,也不知兄长在门外站了多久,听到了些什么。

  说不定兄长听了二人这些胡言乱语后气得不轻,把江迟安骂了一顿后想到苏幼仪受了伤,便暂时放过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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