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叫苏幼仪知晓他的心意, 又如何叫她别太抗拒,接受他。
还有......如何让苏幼仪厌弃季纹舒。
......
苏幼仪再次推开桃溪递来的葡萄,嘟囔道:“这都过去半月了,兄长一声不响,我都闷在屋里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来看看我!”
桃溪道:“听春杏说,最近江公子忙得很,正在与太子一起办案子。”
“忙忙忙!都忙!本来都约好了季纹舒明日上门来,谁知道昨日忽然同父亲告罪,说自己公务繁忙,恐怕要下个月再来拜访。”
苏幼仪继续道:“桃溪,你说,季纹舒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桃溪摇摇头,狐疑道:“听说季公子的差事是个闲职,按理说不会这么忙,他定是有分不开身的理由。”
苏幼仪点点头,往小榻上一躺,“不来也好,若是来了,他也是伤心一场。”
桃溪扇着扇子,问:“小姐,您当真下定决心了?”
苏幼仪把宽大的袖子遮在脸上,闷闷道:“思来想去,这门婚事我定然不能答应。”
“季纹舒是个好人,我总不能同人家成婚后还心里念着兄长,这样对他不公平。”
“不如趁着婚事初定,把事情说开,今后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这样他也不至于太伤心。”
桃溪道:“老爷真的会答应吗?”
苏幼仪把袖子拿开,看着桃溪道:“爹爹若是不答应,那让他去嫁给季纹舒好了。”
桃溪闻言想笑又不敢笑,只加快了摇扇子的速度。
苏幼仪嗔她一眼道:“再扇下去,可真的要着凉了。”
......
议事厅中,季纹舒坐立难安。
这些日子,公务就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平日里三杆子打不到的人也都纷纷来找他商议公务。
他本就是闲职,在誉王案上根本没打算有任何建树,只跟着江迟序与太子的指挥埋头做事便好。
然而,这半个月来的架势,竟然有点他得上司青眼,马上就要升官的感觉。
一件事跟着一件事,季纹舒焦头烂额。
施大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将手中卷宗交给季纹舒道:“季公子,江大人吩咐了,这些还得您去核验一番。”
又来?!
季纹舒趴在书案上,苦不堪言。
本来明日就是去苏家拜访的日子,然而这些日子忙得晕头转向,他只好将时间推迟。
本想着忙完这一阵子,下个月再精神抖擞的去苏家,与苏幼仪见面。
但是看现在这架势,恐怕下个月也难得空。
季纹舒趴了片刻,猛地站起来推开面前卷宗,把施大人唬了一跳。
“哎呦,实在是头痛难忍,我得回家里好好睡一觉。”
施大人连忙拽住他的袖子,“季公子,这,这些卷宗怎么办?”
“明日再说,明日再说。”
施大人还不松手,“江公子吩咐好了,今日务必要完成。若是完不成......恐怕江大人怪罪。”
季纹舒心想,我今后都要成江大人的妹夫了,他定然不会计较这些小事,推脱道:“回头我与江大人说说,施大人不必担忧,请回吧。”
施大人左右为难,但是又想到季纹舒与江迟序的妹妹苏幼仪定了亲,今后这二人定是走动频繁,他不好得罪,只好松开手,将卷宗拢一拢放在桌案上。
“季公子,那您明日千万早点来啊。”
季纹舒头也没回嗯嗯答应着就跑了。
出了屋才发现,日沉西山,暮色沉沉,但好在凉风阵阵,也算个好天气。
这么好的天气,自然要去会佳人!
江迟序从施大人口中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埋头看卷宗,闻言,他抬起头,眼神如寒冰,冷冷道:“他去哪了?”
施大人只觉周身一冷,小心翼翼答道:“季公子,他,他回家去了。”
“他说明日再同您告罪,说是今日头痛......哎,江大人,您去哪?”
苏幼仪本以为无论如何都要等到下个月再与季纹舒说明白了,却没想到,今日天都快黑了,季纹舒竟然急急忙忙上门拜访。
她打听了父亲院子里的嬷嬷,听说是季纹舒最近实在太忙,恐怕下个月不得空,不想将上门拜访的时间一拖再拖,所以今日突然来了。
那位嬷嬷笑得暧昧,最后还添了句:“季公子就差明着说想迫不及待见一面咱们姑娘了!”
苏幼仪闻言,本平静的心又有点波澜,这样忙里偷闲来看她,最后还要败兴而归......
“苏姑娘。”
苏幼仪脚步一顿,手一松,手里捏着的一朵盛放的牡丹就这样落在地上。
季纹舒往前两步,苏幼仪往后退两步,然后季纹舒擦着苏幼仪的裙角将地上的牡丹花捡起来。
二人仍隔着两步,季纹舒手里捧着花,递给苏幼仪道:“你的花掉了。”
苏幼仪犹豫片刻,往前一步把花接到手里,又后退一步。
“季公子,我父亲和你说什么了?”
季纹舒有些不好意思道:“苏大人考问我功课,我答上来的不多。”
苏幼仪嗯了一声道:“没再说别的?”
季纹舒道:“没有。”
苏幼仪想了片刻道:“季公子,我有话同你说。”
说着,她看了看四周,继续道:“请随我来书房,坐着说吧。”
江迟序从繁茂花枝后走出来,看了一眼不远处吹落在地的牡丹花瓣。
方才他急匆匆赶过来,就看见季纹舒奉花给苏幼仪。
苏幼仪虽害羞,但还是接了,然后引着季纹舒往书房走去。
二人青涩懵懂,远观似金童玉女,他们的情爱如夏花办美好。
而他,独自一人对着漫天晚霞,看那夕阳垂落......
苏幼仪果然对季纹舒动了心,照这样发展下去,苏大人会不会为他们提前婚期?
江迟序眼底是经年不化的寒冰,周身气质冷冽,沿着苏幼仪与季纹舒走过的石子路走去,碾碎地上无数花瓣。
书房内,茶香四溢,季纹舒眼底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然,苏幼仪喝了一口茶郑重开口道:“季公子,咱们不合适,这婚事我不同意。”
季纹舒的表情像裂开的石头,他道:“这...这是为何?”
苏幼仪坦然道:“我心有所属,没法一心一意对待季公子,今后就算成婚,恐怕你我将成怨偶。”
季纹舒忽然想说他不介意,但是又把话憋在心里。
他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从前倾慕苏幼仪许多年也只是远远观望,不曾上前烦她。
人与人之间的边界,季纹舒向来掌控得很好。
后来听说苏大人在与自己家议亲,季纹舒也曾心存幻想,或许苏幼仪心里有他。
如今听见这句话,也算死心了。
既然佳人心有所属,他又何必纠缠不休,平白为她增添烦恼,若是闹得鱼死网破,今后恐怕见面都难了。
心如刀绞但是面色平静,季纹舒叹道:“苏姑娘,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苏幼仪看着他,认真点头。
季纹舒苦笑,问道:“可否告知季某,究竟是谁?”
苏幼仪没有藏着掖着,直截了当道:“江迟序。”
“这......你,你这。他是你兄长!”
“他是我表哥,江迟序从未认入苏家。”
季纹舒又道:“可是若是我没记错,半年前听闻,江公子心有所属。”
苏幼仪仍坦然:“我知道。”
季纹舒暗叹江迟序有这么好的苏幼仪摆在面前,竟然还有心思放在别的姑娘身上,真是瞎了眼。
他诚恳道:“苏姑娘,同爱自己的人生活与同自己爱的人生活,是不一样的。你难道不怕今后与江迟序成了怨偶?”
“强扭的瓜不甜。”
又喝了一口茶,苏幼仪面色如常,似是早就把这件事想了千万遍,她道:“佳偶怨偶无所谓,我要与他长相厮守。”
季纹舒呼吸一滞,江迟序竟然当得起苏幼仪这样的决心。
同时他又感叹,苏幼仪果真如苏大人所说,看似柔顺娇弱,实则性子犟得很。
季纹舒不便多言更不便多留,他起身告辞,心里依依不舍,但是面色平静,说得上十分体面。
江迟序站在书房窗外,听见整个对话,已然僵在原地。
苏幼仪方才说了什么?
长相厮守?
与他?
就连季纹舒同他行礼告别,他都没听见。
耳边就像万丈巨石轰然倒地,将他的瞳仁都震颤。
脚底不受控制,江迟序一把推开书房的门,大步走到书案前,死死盯住眼前姑娘。
苏幼仪才坦然说完心里话,江迟序就忽然出现了,心中正忐忑不安呢,又见他这副表情。
她心中苦闷,江迟序定是听见了!
她龌龊、蛮横的心思全都被他知晓,他现在定是震惊又厌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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