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翰闻言眼睛一亮，他连忙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板着椅子示意汪雅芝坐下：“您老懂香料？”
汪雅芝点头又摇头：“年轻时候跟家父跑过一段时间的商行，算不得懂，只能说略通皮毛罢了。”
穆慕扶着汪雅芝坐下，她从旁边抄起两个小铲子，每样香料抓一丢丢放上去，另外一个铲子则抓了吴老大的香料放上去给她瞧：“干嘛你瞧，我都不懂香料，可也知道，山上采摘的这些香味浓郁正宗，这些好像是用药熏过的，颜色都透着古怪。”
汪雅芝拿起一块桂皮在两边香料拨弄一下，道：“不是药熏过，是硫磺，可以让这些香料易保存，颜色也好看。”
吴老大闻言脸色一变：“你哪儿来的老太太？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硫磺熏得！我这就是正宗的自己炮制的香料！硫磺熏过那是有毒的！我能卖吗？”
穆慕见他不见棺材不掉泪，摇了摇头道：“你说这是你自己炮制的，这么多香料，请问炮制工序是怎么样的？”
吴老大嘴硬道：“这是秘密！万一让你们学了去，我的香料上哪儿卖高价去？”
穆慕拿起两片桂皮，道：“桂皮为香桂，川桂等树皮的统称，通常生长在南方，我们秦家村的云梦泽里生长的是细叶香桂，本来从地理位置生长环境来说，都不该出现在这里，可是这里有了，那就是我们云梦泽的风水好。”
顿了下，她又道：“桂皮可入药也可以用作香薰以及香料，无论是入药还是用作吃的香料，它的处理工艺都不会太复杂。但是吧……”
穆慕话锋一转，指着吴老大那满车将近千斤的香料道：“你这里几种香料将近一千斤，你如果是在秦家村在你家炮制的，请问，为什么大家一直都没有闻到味道？”
“其二，基本上这些香料都不需要特别的处理，只需要阴干或者晒干即刻，无论哪一种都需要很大的面积来处理，请问你这段时间它们晾晒到哪里了？”
“其三么，就是，你根本不懂这么处理这些香料还说的信誓旦旦，是把我们当傻子还是把钦羽当傻子？”
“最后。”穆慕看向远处。
那边温宏陪着健步流星的吴大娘过来，她对吴大娘点点头，道：“最后就是，钦羽商贸收购了你家三亩地的蔬菜，等到这一波菜收完，钦羽还打算订购冬日的大棚蔬菜，并且还要找人在我们秦家村试种新品种的草莓。”
“你们吴家，是不要这门生意了吗？”穆慕最后的话说完，吴大娘刚好到了跟前儿。
温宏也听到了她这话，眼睛一亮：“草莓？”
汪雅芝也愣了，草莓？什么草莓？她咋没听儿子说过？
汪雅芝拉拉干闺女的手，后者对她摆了摆手，笑盈盈地看着吴大娘道：“大娘，这门生意你们想做吗？”
吴大娘闻言连连点头：“想！当然想！”
来的路上温宏就把事情都说了，她自己的儿子什么人她自己清楚，当即一巴掌扇吴老大后脑勺上。
亲妈揍儿子可从来不留情，吴老大一个趔趄险些摔个狗啃泥，他委屈：“妈……这，好多钱……”
“好多钱也是你活该！什么钱该赚什么钱不该赚！你不知道啊！给我滚！带上这些给我滚！别给我丢人！”吴大娘打一巴掌还不解气。
尤其是想想自己那几亩地的蔬菜大棚这些日子从钦羽商贸那边赚了多少钱，她就更想把儿子往死里揍了！
这是她以前辛苦了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这小子现在居然要给弄没了！她不打死他不解气！买香料用钱怎么了？那几千块比得上蔬菜大棚的上万块，几万块？
比得上未来种草莓来的钱多？不会算账的狗东西！
第232章 因果
吴大娘连打带踹地把儿子带走，只留下一个三轮车跟一车的香料在坪坝上。
远远地还听吴大娘在骂：“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熊玩意儿！当初就该把你溺死在你尿桶里！丢人现眼的东西！”
穆慕往日里见到的吴大娘都是爽利，干脆又好说话的一个人，这是第一次听到她骂人，不对，是她来了这秦家村以后第一次听到有人骂人，还骂的是亲儿子，还骂的这么狠。
穆慕听着真的是目瞪口呆：“这吴大娘……”
俞一鸣笑道：“没事儿，你习惯就好了。”他又对房翰说：“房老，我瞧着上午大概是不能收香料了，我们等到四五点以后吧，我们去村支部坐坐？”
“行。”房翰早料到第一次收香料没这么顺利，早有准备，直接让人收拾东西找地方躲阴凉去。
汪雅芝让穆慕把自己扶起来，接着遛弯儿去，瞧见温宏还想跟着忙，一把拽住她：“你一个大着肚子的人，不要掺和这些体力活，这里搬搬抬抬的你离远点，别碰着你，走走走，跟我们遛弯儿去，我还有话问你呢。”
温宏也好奇穆慕说的什么草莓，就跟着他们一起往山上溜达。
还不等温宏追问草莓的事情，汪雅芝先问起来她吴家的事儿：“我瞧着那吴家也就小吴一个人，怎么这孩子叫吴老大？下面还有老二老三吗？”
温宏闻言叹口气道：“嗨，这都是老黄历了。吴大娘家里就她一个女儿，所以当年是招赘在家里的。一开始小日子过得也挺好，后来老大一落地，吴老大他爹一瞧这是个儿子，心思就活络了。”
“一直都在游说吴大娘一家，老二无论男女都跟他姓，吴大娘哪里能答应？招赘招赘，那就是娶进来的，怎么还能两边姓？再后来吴老大他爹就想着那既然儿子不行，孙子总行吧？三代还宗呢！”
“吴家又哪里干？三代还宗？那吴家的列祖列宗以后谁供奉？这就吵了起来。”
“后来还是吴大娘妥协，说生了老二就跟丈夫的姓，后来果然生了老二，吴家的父母不同意了，闹了好一阵，老二到底姓了吴。可这事儿就在夫妻俩中间横了一根刺。”
“等到了后来有了老三，那时候生得多要罚款的呐，老二就花了几百块，吴家没钱不肯让生了，非要让她打掉。吴老大他爹护着偷着藏着让她把孩子生下来，一生下来就抱着老三走了。”
“吴大娘是连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温宏叹气，这吴家的老黄历说起来也是让人唏嘘不已。
穆慕听着好奇：“那吴家老二呢？”
汪雅芝也说：“对啊，老二呢？”
温宏说：“老二是他爹盼着生下来的，虽然没跟他的姓，也因为他的姓跟吴家闹掰了，可他爹对孩子却很上心，从生下来就亲力亲为地在带。”
汪雅芝年纪大，看得远，闻言道：“这是想着孩子大了跟他亲了以后让孩子自己去要求改姓呢，或者等孩子结婚生子以后让孙子跟他姓，这个打算可长远。”
温宏不知道这个，不过她点头道：“村子里的一些老人也都是这么说的。所以老二跟他爹亲近，这一亲近就出事儿了，他爹凭空没了，老二那时候还小啊，四五岁的模样，那时候跟着吴老大出门玩儿，就跑丢了，都说是去找爹去了，可吴家人跑到他爹的村子里，别说老二了，他爹竟然都没回乡。”
“丈夫抱着刚出生的孩子跑了，老二丢了，这下子吴大娘深受打击，过了好些年才缓过来。”
“我听人说，吴老大原本也是个挺机灵的孩子，上学学习成绩也好，可就那次带着弟弟出去玩儿，弟弟跑丢了，娘又因为弟弟丢了变得一蹶不振，吴老大这个孩子哪儿承受得住这个？”
“成绩一路下滑，性子也变了。好在他还算懂礼孝顺，从来不在村子里惹事儿。”温宏扯了扯嘴角，“我听村长说，那时候前两人村长光给吴老大擦屁。股都不知道擦了多少回，要不是看他孝顺，吴大娘又可怜，都没人想帮他。”
汪雅芝听着也是唏嘘不已：“那老二真的就是去找他爹去了？找不回来了？”
“哪儿找得回来啊？”温宏摇摇头：“四五岁的男孩子，正抢手呢。”
汪雅芝沉默下来，三四十年前，虽然家家都不怎么富裕，可是拐卖儿童的也不在少数，尤其是男童，最受欢迎了。
吴老二一个小男娃，说不定就被拐子拐到哪里去了。
三人唏嘘了一会儿，温宏又想起来草莓的事情，问穆慕：“对了草莓怎么回事儿？”
汪雅芝在穆慕的搀扶下，坐在茶园的凉亭里，接过她递过来的薄毯子搭在膝盖上，也跟着问：“对啊，我怎么没听我小羽说有什么新品种的草莓需要冬天才卖的。”
穆慕笑道：“这也是我刚从朋友那边拿到的新品种，说是比市面上任何一种草莓都好吃，让我试着种一下。她特意叮嘱了，现在虽然也能种，但是眼下就是草莓上市的季节，东西虽好，价格也卖不到很好。”
“可如果是在冬天，这个价格就可以直接番上一番，所以我想着就让大家在冬天种。正好那时候菜也收了一波了，冬天大棚蔬菜能种的也不是特别多，留出来一片种草莓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