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是他们王府白送的。
李小囡拿起几本书,下面一层放着一大包松子糖,一小包肉干。
李小囡一看这份量,就知道是晚晴给她的,拿了两块松子糖,往梅姐嘴里塞了一块,自己吃了一块。余下的包好放到了篮子里,坐到廊下,看那几本书。
傍晚,李学栋往洪家去了一趟,吴太太一早就启程回去昆山县了,洪振业还没过来,李学栋留了话儿,洪振业一到,就赶紧往府学里给他递个信儿。
隔一天又是阿武巡镇的日子,不到一个时辰,阿武就急急慌慌赶回来了。
“好像生意来了!”阿武压着声音。
“又有人卖布?”李小囡的心提了起来。
“不是,有个妇人,说她有布,得跟掌柜当面谈,还是郭巷。”
“那不还是卖布么。”李小囡先怼了一句,“我跟梅姐说一声。”
阿武看着小跑进去交待梅姐的李小囡,拧着眉想了想。
嗯,可不是,还是有人卖布!
这家杂货铺和上次喂李小囡吃药的那家杂货铺在同一条街上,一个这头,一个那头。
妇人三十多岁,干净利落,正坐在杂货铺门口的小竹椅上,飞快的绣着一只鞋面。
“这就是我们小当家的。”阿武跳下马,还没站稳,就指着李小囡介绍道。
妇人不紧不慢的收了绣活,站起来,仔细打量着从马背上滚下来的李小囡。
“我姓李,你喊我李姑娘吧,你有布要卖?”李小囡站稳,拂着衣襟,打量着妇人问道。
“我娘家姓陆,婆家姓何,我听说前儿你们收细布的事体了。”妇人看起来有些失望。
这小妮子年纪真小,这一身粗布衣裳可不像个有钱人。
李小囡看着她,没说话。
“后头,你们也没往各家多交待几句。”陆嫂子接着道。
“我们收的是家织细布。家织细布跟织坊出来的细布不一样,织坊里都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手劲儿差不多,家织细布必定有松有紧。
“这是其一,其二,细布是存了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年,不好区分。”李小囡顿了顿,“前天那样的事极少,能有多少人家把细布存到脆烂化灰?”
“小掌柜年纪轻轻,倒是个明白人,咱们到那边坐着说话,我请小掌柜喝杯茶。”陆嫂子明显热情多了,指了指对面的茶坊。
“好。”
李小囡和陆嫂子进了茶坊,陆嫂子只要了一壶茶,先倒了一杯给李小囡。
“小掌柜这生意打算怎么做?有多少本钱?”陆嫂子笑问道。
“本钱不多,可做这桩小生意还是足够的。嫂子这句怎么做,我就不知道怎么答了。”李小囡抿了口茶。
陆嫂子看着李小囡一身粗布衣裳,“这收细布的生意真要做起来了,本钱可不小。”
“嗯,嫂子是什么打算?”
“小掌柜收这细布,是自家用吗?打算收多少?能收几年?”陆嫂子紧盯着李小囡。
“收过来的细布,是打算卖给要用细布的人家,有多少就收多少,只要这生意还能做,就一直做下去。”
“真有人要买这家织细布?小掌柜有买家了?”陆嫂子追问道。
“嗯。”李小囡不怎么情愿的嗯了一声。
“这买家的事不该我问。”陆嫂子立刻描补了句,“我们何家村离郭巷也就一里多路,是个大村,村子里能织细布的,连我在内,有六个人,你要是真能长久的收细布,我们打算凑钱买台提综织机。”
“六个人用一台织机?”李小囡问了句。
“提综织机贵得很,再说。”陆嫂子顿回后面的话,看着李小囡笑了笑。
李小囡明白她的意思,投入太多,万一她不收细布了,那损失就太大了。
“这样吧,你们买一台织机,我再给你们一台三综织机,你们拿细布抵织机钱,怎么样?”李小囡笑道。
“新机旧机?”陆嫂子眼睛亮了。
“全新。城里马家织机行的货。”李小囡顿了顿,接着笑道:“还有,现在这个价儿,是底价,要是你们织出的细布细密均匀,花样儿新颖好看,价钱就往上浮。”
“那行!真要有两台织机,我们织起来可挺快的,一台织机,两三天就是一匹布,两台织机,我们再赶赶活,那可就差不多一天一匹。”陆嫂子提醒道。
“一天才一匹布。”李小囡嘴角往下扯了扯。
陆嫂子笑起来,“那行,我们先去看看织机,要是有什么事儿,就在对面杂货铺留话儿?”
“嗯。”李小囡跟着站起来,看着陆嫂子付了茶钱,一起出来。
第116章 借钱
李小囡回到家,坐在院子里开始发愁。
这生意说来就来了,本钱怎么办?
她现在只有一台织机的本钱了,陆嫂子真要是去买了织机,她立刻就得跟进去一台,那余下的钱可就收不了几匹细布了。
大阿姐手里有银子,可这会儿跟大阿姐讲,是不是太早了?
是太早了,这生意到底能不能做成,到底能不能赚钱,她还没底儿呢,不能跟大阿姐讲。
三阿姐手里有银子,很多银子,可三阿姐刚嫁过去,她婆婆又对她不满得很,不能找三阿姐。
还有谁呢?
李小囡看向王雨亭。
王雨亭正跟在梅姐身边,看梅姐做梅干菜,李小囡的注目,让她下意识的看向李小囡。
李小囡冲她招了招手。
王雨亭几步过去,看了看李小囡的脸色,坐到她旁边,“怎么啦?”
“你们有银子没有?有多少?”李小囡压着声音问道。
王雨亭顿时一脸干笑,“你三阿姐出嫁那会儿,我们连添妆礼都没有,现在更穷了。你要干嘛?”
“你又没银子,问我干嘛干嘛?”李小囡堵了句。
“我跟阿武就没有过银子,阿武是过路财神的命,我是漏斗命,有多少财漏多少财。”王雨亭笑道。
李小囡斜瞥着她。
王雨亭这话里露出来的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味儿!
以后,让这俩吃好喝好就行,工钱就算了。
王雨亭接着看梅姐做菜干,李小囡托着腮又发了一会儿呆,站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儿?”王雨亭在后面问了句。
“去看裱画。”李小囡头也不回的答了句,出了院门。
晚晴出现在院门口之快,简直像是飞过来的。
“你什么时辰从你们别业出来的?”李小囡出了院门,问了句。
“辰正不到一点,怎么啦?”
李小囡噢了一声,她到茶坊递话前,他们已经出了别业过来了,怪不得这么快。
“没什么,扣你月钱了吗?”李小囡关切道。
“没有!”
这一句没有尾音上扬,听起来愉快极了。
“那你们世子爷知道咱们昨天遇到史大娘子这事了吗?”李小囡压着声音问道。
“不知道知不知道。”晚晴放慢脚步,“我们世子爷天天忙得很,很少在别业,昨天好像挺晚才回来,不是我打听的,是刚刚从别业出来的时候,石滚跟王贵说话,说什么南门外的灯笼怎么怎么的,听那意思,昨天回来的时候,外头灯笼都点起来了。”
“那肯定不知道!”李小囡愉快应了句。
“我也这么觉得。”晚晴一脸笑,“到巷口了,别说话了!”
顾砚站在茶坊门口,看着晚晴站在巷子口,拂了拂衣裙,拂出一幅低眉垂眼规规矩矩的模样,再看向一脸笑看着晚晴的李小囡,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
李小囡踏进茶坊时,顾砚已经坐在窗下,正晃着折扇,看着院子里的修竹赏景。
听到动静,顾砚转过头,手指点了点,示意李小囡坐。
李小囡坐下,看着面前一小碗散发着热气的酥酪。
“尝尝。”顾砚示意李小囡。
李小囡犹豫了下,拿起银匙,一口一口吃酥酪。
好吃极了!
顾砚有一下没一下晃着折扇,看着李小囡一口接一口的吃完了酥酪,倒了杯茶,推到李小囡面前。
“杭州的春茶,四娘子带过来的,尝尝。”
“你都知道了?”李小囡梗着脖子,硬生生控制住了看向晚晴的冲动。
“知道什么?”顾砚似笑非笑的看着李小囡。
“我从你家书楼里抄了好几本书。”李小囡滑头的答了句,好像回避,又好像答话。
“四姐子说你鬼精鬼精的,真是一点儿也没说错。你说说,为什么挤兑史家大娘子?她哪儿惹你了?”顾砚折扇点在李小囡面前。
“她是你们别业的客人,我也是你们别业的客人,是吧?是她先说我是你们家下人的。”
“你跟晚晴一起,她把你认成下人,难道不是情有可原?”
“你们家下人有穿成我这样的吗?你们家连门房车夫都是一身绸子。”李小囡驳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