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看了眼老爷子,答话道:“咱们家跟李家的交情都在你身上,你想怎么分?”
“要么,我们一家只带走这份棉布生意,家里这宅子、城外的田,货栈,都给老二,你们跟着老二养老。”
尹嫂子的话顿住,看着一声不响的老爷子和老太太,接着道:“要么,我这生意分一股给老二,但有两条,第一,老二一家只能坐着拿分红,不能插手我的生意,第二,家里的宅子、田地产业都得公公道道的平分。”
“我们老两口养老呢?”老太太问道。
“您老两口要是不嫌弃,那就跟着我们,我们是老大么。”尹嫂子答道。
“那就平分。”老太太立刻答道。
“不是为了多给谁少给谁,都是一家人。”老爷子的话被老太太打断。
“老二和老二媳妇性子脾气比你们差,这福份上就差得更多了,可再怎么不好,也是我和你阿爹亲生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跟老头子想跟着你们过日子,也是为了老二家能常来常往,就是这点小心思。”老太太陪笑道。
“行啊,我虽然不算大度,可也不至于小气到连这点事儿都计较。”尹嫂子干脆道。
“那你接着说拆伙的事儿。”老爷子笑道。
“拆伙的事儿就别让大阿姐操心了,阿娘帮着我把账盘清楚,阿爹帮我把房契什么的改成我一个人的名儿。”尹嫂子接着道。
“行!”老爷子和老太太爽快答应。
“那我明天去跟大阿姐说一声,就从大阿姐家启程,先去一趟临海镇,这生意得赶紧,晚了就来不及了。”尹嫂子站起来。
“你去你去,家里你放心。”老太太跟着往外送,“分家的事儿,就让他们两兄弟去理,理好了咱们娘儿俩再好好盘一遍。”
……………………
平江别业。
延伸在湖中的水榭里,只有刘静亭和顾砚两个人,刘静亭垂头跪在顾砚面前,顾砚慢慢摇着折扇,看起来很随意,脸色却十分阴沉。
“刘家四分五裂,内斗到各自往外寻找援手,你竟然一个字也没提起过。”顾砚看着刘静亭。
“在下原以为,在在下回去之前不会不可收拾。”刘静亭答道。
“那你以为你什么时候能回去收拾?明天?下个月?明年?”顾砚问道。
“明年。”
“要是在你启程之前几天,哪怕在你启程前一个月,出了现在的事,那也算你有所预料,现在,離明年还有多久?”顾砚往前两步,站到水榭边。
“在下以为,在下身边有人把在下投在世子妃门下,以及最近的事传了回去。”刘静亭答道。
顾砚回头看了眼刘静亭,沉默片刻才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请世子爷拿主意。”刘静亭往下垂头。
“请我援手是吧。”顾砚踱回来,“也行,望乡湾由朝廷驻军。”
“世子爷。”刘静亭抬头看向顾砚,“望乡湾是经大当家和大帅做主,从福建水军交到刘家手中,这是大当家和大帅坐化前做的最后一项安排。
“大当家留下的话,说望乡湾是海盗之地,在帝国水军手里,第一是腐坏之源,第二,帝国水军不一定守得住。
“请世子爷明鉴。”
“彼一时此一时。”顾砚冷脸道。
“世子爷不妨和世子妃说说,听听世子妃怎么说,世子妃极似大当家,是不是?”刘静亭仰头迎着顾砚的目光。
顾砚眼睛微眯,片刻,重新摇起来折扇,“用不着拿这样的小事去烦扰世子妃,你说的这些,别业书楼里就有记载。说到大当家和大帅当年所言所行所做安排,难道还有哪儿比王府更多更齐全吗?”
“是。”
“重新传话回去,你要从我这里借几船人,这两天回不去,十天之内启程吧。”顾砚接着道。
“是。”
“让你的人盯着你四叔,什么时候到福建,什么时候离开。”顾砚道。
“能让福建扣下四叔吗?”刘静亭问道。
“那不行,朝廷不管你们刘家内部争斗,扣下你四叔就坏了朝廷的名声了。”顾砚不客气的拒绝。
“是。”
“你的家事,还是你亲手料理才最好。”
“是。”
“先就这样。”顾砚转身往岸上过去,远远看到伸出脖子看动静的李小囡,举起折扇摇了摇。
第347章 崩溃
巧织阿娘挎着竹篮子,袖着手低着头,脚步极快的从人群中穿过,拐进巷子,推开院门进去,回身关上门,轻轻舒了口气,抬头看到从屋里出来的阿娘,那口气又吸了回去。
“不是说住几天陪陪巧织,怎么就回来了?少了什么东西?”巧织阿娘急忙问道。
“早就回来了。”巧织外婆一脸苦笑,扶着廊柱慢慢坐下。
“巧织让你回来的。”巧织阿娘上前几步,放下篮子,扶着巧织外婆坐下。
“行里出什么事儿了?”巧织外婆没答,关切的反问道。
“说是李夫人和尹东家拆伙了,李夫人不再做生意,布庄的生意是尹东家一家的了,连商号名儿都改成了尹嫂子布行。”巧织阿娘三言两语道。
“那行里呢?”巧织外婆追问道。
“现在的布行解散了,尹东家亲自来的,说愿意跟着她干的,合同要重新签,说不急,大家都先看看想想,我就先回来了。”
巧织外婆脸色晦暗。
“阿娘怎么回来了?巧织让你回来的?”巧织阿娘再次问道。
“没见到巧织,亲家母说,巧织好得很,咱们这么一趟一趟的去,传出去要坏了他们家的名声。”巧织外婆声音极低。
巧织阿娘脸色发白。
“去做饭吧,巧织她爹快该回来了。”巧织外婆拉着巧织阿娘的胳膊站起来,“蒸锅咸肉饭就行,我一点都不饿。”
“我也不饿。”巧织阿娘扶着阿娘进了厨房,巧织外婆坐到灶口烧火,巧织阿娘切了点儿咸肉炒了,淘了碗米倒进锅里,翻匀盖上锅盖,刚洗了一把小青菜切碎,外面院门咯吱一声响,王缺西回来了。
“这儿呢。”巧织阿娘伸头喊了声。
王缺西小心的把工具放到廊下,径直进了厨房。
“行里的事你听说没有?”巧织外婆问道。
“嗯。”王缺西脸色很不好。
“你听到别的话儿了?不好的话儿?”巧织阿娘看着王缺西的脸色。
“这家老太太说,大户人家不想要的媳妇,都过不了生孩子的关。”王缺西直截了当道。
“你这是什么话?”巧织阿娘没听明白。
巧织外婆身子晃了晃,眼泪下来了。
王缺西看着巧织外婆。
“巧织?”巧织阿娘反应过来了,顿时一张脸惨白。
“得救救巧织。”巧织外婆看着王缺西,抖着声音道。
“把巧织接回来!这门亲咱们不要了。”王缺西咬牙道。
“怎么接回来?巧织怀着身子,巧织那女婿……”巧织阿娘的话没说完,就被王缺西狠厉的目光瞪了回去。
巧织阿娘看着王缺西,片刻,拧过头,眼泪涌出来。
当初巧织一心一意要答应这门亲事,她知道巧织的心思,她也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当初,她定的头一门亲事,织坊里谁不说是金童玉女,后来嫁给了王缺西……
那是她命不好,她没什么好怨的,可巧织的命多好呢,巧织找了个那样的好女婿,一对儿金童玉女,她高兴极了,可现在,要把巧织接回来,怎么就到了这一步了?这明明是巧织公婆的事儿,巧织那个女婿多好,对巧织多好呢……
巧织外婆看着泪水涟涟的女儿,“要不,找巧织女婿问问?巧织女婿跟巧织多好的一对儿。”
女儿的心思她是知道的,唉。
王缺西垂着头没说话。
……………………
临海镇。
吴妙真看起来极其疲惫,一身行商打扮,鞋子上沾满了泥浆。从开了一条缝的牢门挤进了,走两步回头看一眼。
“怎么样了?”白兴邦扑到铁栏杆上,急切的问道。
“找到了。”
听到’找到了’三个字,白兴邦一口气松下来,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他有活路了。
“找到了马家,说是他们家老爷没在家,再问就不理我了,我转了几道手,总算请出了马家的大管事儿,塞了十两银子,说是他们家老爷外出游历去了,问去哪儿游历了,说是他们家老爷行踪不定,问什么时候走的,什么时候回,他就鬼扯,一句实信儿都没有。”
吴妙真的话听的白兴邦刚刚落下的心一路往上提。
“我就觉得事儿不大对。”吴妙真压低声音,“就多放了几个人,马老爷确实没在家,可马老爷去哪儿了,他们马家竟然没人知道,是真没人知道!”
吴妙真一脸惊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