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这么点事儿都能让阿囡不好,那没有这事儿,阿囡也不会好过。”李金珠垂眼道。
“那倒也是。”尹嫂子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阿囡过得怎么样,阿囡现在在天上呢。”
“盘盘账吧。”李金珠拿出账本。
她不能让自己闲着,有一点闲空,她就要想自己是不是给阿囡添麻烦了,添了多少麻烦,阿囡能不能撑得住,阿囡会有多难为……
……………………
建乐城。
周沈年一封封看着来自江南的友人来信,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唉!这事得赶紧和世子爷说一说!
周沈年挑了几封信拿着,往顾砚房间过去。
周沈年等顾砚写好几份文书,把那几封信递过去,顾砚展开看过,拍到桌子上。
周沈年看着顾砚的神情,拿不准这细布大降价的事儿他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试探道:“细布生意做的好好儿的,这个,只怕是出了什么事儿吧?”
“阿囡跟我说过,这是阿囡的意思。”顾砚拍了拍那几封信。
周沈年两根眉毛高高抬起。
世子妃可不是唯利是图的人。
见顾砚不说话了,周沈年忍不住问道:“那这降价?”
顾砚扫了周沈年一眼,细布降价的事儿,他之所以没跟周沈年打招呼,是因为觉得阿囡那个降价的理由实在有点儿没道理。
“阿囡说,织细布利润太大,这织细布的事就由女人手里转到男人手上了。”顾砚看着那几封信。
周沈年没能反应过来,“转到男人手上有什么不好?把细布价钱降下去,那就没人织细布了。”
“这州县细务上,你也没什么历练。”顾砚不客气道:“这事儿,我问过几个精通庶务的书办。”顾砚的话顿住,“这事儿你自己去问去看吧。你替写封信给潘世易,让他在两浙路逗留几天,好好查查着细布的事儿。”
“好。潘大爷到哪儿了?”周沈年答应道。
“算着,再有两三天就应该进到两浙路了,你写好信交给石滾,让他挑个人一路找过去送信。”顾砚道。
“好,那我赶紧去写信。”周沈年站起往外。
……………………
刘静亭对着李小囡给的那卷图纸,回去就翻来覆去的看,一直看到天黑,仿佛有了点头绪,接着看了一夜,看到天色大亮,迎着朝阳,只觉得昏头涨脑,似乎明白了,又好像一点没明白。
实在太累,睡了一个来时辰,起来接着看,又看了一夜一天,这回是真有点明白了,顿时兴奋的手舞足蹈,扬声叫人进来要找阿武递信,才发现早已经人定时分了。
刘静亭盘膝打坐,压下满腔的兴奋,一夜好睡,第二天大清早就让人递话给阿武,他要见世子妃。
第315章 好东西
隔了一天,李小囡才找到机会出来。
还是那间茶坊雅间,李小囡看着明显十分兴奋的刘静亭,“看懂了?”
刘静亭又琢磨了一天一夜,已经很有把握了,点头,“这是用来缝衣服的?”
李小囡顿时笑逐颜开。
看来她画画的水平很高啊。
“能做出来吗?”李小囡屏气问道。
“虽说还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但,我觉得能!有世子妃呢。”刘静亭笑道。
“你能亲自盯着做这个吗?”李小囡问道。
上次他说他还有很要紧的事。
“能。”刘静亭答应的极其干脆,“有件事得问问世子妃。”
刘静亭盯着李小囡的神情。
“嗯?”李小囡示意刘静亭问。
“为什么不交给世子爷?”
“这个东西做出来,能赚大钱吗?”李小囡反问道。
“能!”
“你要是觉得赚不到大钱,那我就换一样东西给你。可我要是把这个给世子,他会怎么样?”李小囡又问道。
“用到军中,世子爷大约不怎么看重银钱。”刘静亭有些明白了。
“我也不是为了赚钱,我是为了我的格致,这个东西做出来,不管有多少,要每一件都一模一样,做好基准再往外卖。这个以后再说,现在先要做出来。”李小囡想叹气。
不要急,不能急,一步一步来。
“您是想用巨大的利润吸引世人学您的格致?”刘静亭思维敏捷。
“嗯!”
“这个,”刘静亭指了指那卷图纸,“是现在就和世子打个招呼,还是等做出来再说?”
“你说呢?”李小囡问道。
“最好现在就告诉世子。”顿了顿,刘静亭看着李小囡道:“我们依附于世子,不宜让世子对您生出任何罅隙之心。”
“嗯,你去找世子,还是我和他说?”李小囡问道。
若论人精程度,刘静亭比她高出至少一个八度。
“我去吧。”刘静亭欠身笑道:“一来,这个东西是放在王府名下还是另立商行,要先请了世子示下再运作,您和世子夫妻一体,自然不能分别你我,有些话无论如何不能由您这里说出来,得由我来说。
“二来,我急赶进建乐城,又私下见了您两面这件事,世子爷必定是知道的,您和世子爷夫妻敌体,见自己的门人这样的事,不用和世子交待,这个规矩立起来,也就立起来了。”
刘静亭语速放慢,看着李小囡。
李小囡点头,“我懂,你接着说。”
“可咱们依附世子爷,瞒不住的事又不能瞒着世子爷,所以,我去见世子爷比较合适。”
刘静亭解释的极其详细。
他当初断然投到李小囡门下,只是凭着心底的一丝直觉,是一场冒险豪赌,但现在,他已经可以确定:他赌对了。
既然赌对了,那就要全力以赴扶持起李小囡,她的高度也就是他们刘家的高度。
“好。”李小囡干脆答应。
……………………
顾砚正和周沈年仔细看几份弹折。
折子是弹劾世子妃娘家夺民之利、鱼肉百姓的,言辞倒不算太激烈。
顾砚看完最后一份,将折子拍在桌子上。
“这两份几乎同时递进去的,查不出先后。”周沈年拿出两份,“两个人都是以慎独孤直闻名,一个家在两浙路,一个在江南东路,都是御史,能风闻奏事的。”
顾砚点了点其中一份,“去年东溪到建乐城,头一个见的就是他。”
“这一个,只怕也得了不少江南丝绸行的供奉。”周沈年指着另一份苦笑道。
“你也从江南丝绸行拿过银子吧?”顾砚看着周沈年问道。
周沈年点头,随即苦笑摊手,“江南士子多多少少都得过江南丝绸行的资助,但凡有点儿缝隙,你看,就咬上来了。”
顾砚烦恼的拍着那几份折子。
“是不是跟世子妃说说,这细布降价的事先缓一缓?或是慢慢的降?”周沈年建议道。
顾砚没答话。
“我想来想去,这事极难解释,商户低贱,李家如今再说一句商户肯定不合适。既然不能说商户,就不能用一句商人逐利,或是在商言商这样的话去辩解。
“这事儿又不能久拖,拖久了,要是哪个愣头青来个明发天下,江南那边的民情只怕立刻就要扬起来了,到时候就麻烦了。”周沈年接着道。
顾砚正要说话,门外传进来石滾的禀报:“世子爷,刘当家请见。”
“让他进来。”顾砚立刻道。
“世子妃那位门人?”周沈年确认了句。
因为照他知道的,刘静亭应该在江南,或是福建,不该在门口请见。
顾砚嗯了一声,“我正要问他怎么到建乐城来了。”
两句话间,石滾已经带进了刘静亭。
刘静亭手里握着那卷图纸,和顾砚、周沈年见了礼,先和顾砚解释自己的行程。
“在下接到何老掌柜的传话,说是李夫人的话,世子妃这边有要交办在下的事,在下就急赶了过来,当天就找到阿武,见了世子妃,原本想见了世子妃之后,立刻就过来给世子爷请安,可世子妃交办的这件事实在过于高深,在下想了两三天,又见了世子妃一回请教了,稍稍明白一些就赶紧来给世子爷请安了。”
刘静亭说着,将手里的卷纸捧给顾砚。
顾砚接过拉开,周沈年伸头看。
顾砚看的茫然,转个方向再看,还是不知所以,看向周沈年,周沈年接过,又掉了两回方向,看向顾砚摇头。
顾砚看向刘静亭。
“在下没立刻过来,就是想着世子爷问起时答不出来就不好了。”刘静亭接着解释了一句,用镇纸压好图纸,指着解释道:“这是个缝衣服的东西,这是两个线,一上一下,这里转动,勾住上面的线,再转动,线脱开扣住下面的线,接着再勾住上面的线。”
顾砚两眼茫然,他没看懂,也没听懂。
周沈年大瞪着两只眼,从这边走到那边,头拧过来拧过去,看来看去也没看明白线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