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将姚锦绯叫到身边:“之前叮嘱你的事都记住了吗?”
姚锦绯轻轻点头:“绯儿都记下了,明日绯儿出城上香,然后跟着魏伯伯和三舅舅离开京城,可姨娘就不能跟绯儿一起走么。”
周氏用力抱住姚锦绯:“我的卖身契在姚家,此生只能死在姚家,却永远都离不开。
这些年我给你换的银票都缝在你里衣的夹层里,你记得这件事对谁都不能说。
你三舅舅和魏伯伯虽然是仗义之人,可终究都是做那杀头营生的,你找到一处自己喜欢的地方,便不要再与他们同行,他们会谅解你的。
姚家多艰险,不管你日后听说我发生了什么,都不许为我复仇,而且也不要相信那些所谓的真相传言,因为在府中会杀我的只有你祖母。”
姚锦绯的眼泪哗啦啦向下流,用力回抱周氏:“我不走,姨娘,锦绯不走。”
周氏用力将人推开,用力抓住姚锦绯的肩膀,直视他的眼睛:“姚家的事,我从未隐瞒过你,为了我们的未来你必须走,如今锦衣卫已经来了,姚家人坏事做尽报应将至,你不能跟他们一起死。
等你安稳了,若是我将来出了什么事,亦或是被卖去什么地方,你便用银子捞我出来,可好?”
周氏太过用力,甚至拉开了姚锦绯的衣襟,露出里面的平坦。
她慌忙帮姚锦绯将衣服穿好:“这府里男孩都活不了,所以我才会买通产婆谎报了你的性别。
所幸我在府中没有地位,大家对你也不关注,这才得以保全你。
你二嫂是这家里为数不多的好人,若没有她,咱们也不会攒下这么多银钱。
但为了防止你身份随时曝光,影响你二嫂声誉,我这才让你远离她,若有机会你将来一定要报答你二嫂。”
姚锦绯压低声音哭着点头:“姨娘我舍不得你。”
周氏用力将姚锦绯抱在怀里,仿佛要将人重新揉进身体中:“傻孩子,有什么舍不得的,我们隐忍了这么久,为的就是给你一个脱离虎狼窝的机会。
出去以后好好长大,娶妻生子,用心过日子,你名字里的绯,其实是‘是非的非’,我希望你能明辨是非,堂堂正正地活着。”
姚锦绯已经泣不成声,原本说好十岁再离开,可姚家越来越乱,姨娘这才提前了计划。
周氏用力抱着这个被自己女扮男装养大的儿子,许久之后才在他耳边低不可闻地呢喃了一声:“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娘。”
这是她今生最大的痛...
随着姚锦绯唤着一声又一声娘,周氏的眼泪滚滚而落:儿啊,你日后要好好的,下雨要打伞,天冷要加衣,娘就算不在这世上,也会默默护佑你。
郑御史很快便被拉过来了,来的时候怒气冲冲,走的时候失魂落魄,就仿佛一只斗败的公鸡,被人抽空了全身的力气。
没人知道姚郑氏的院子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锦衣卫走后,姚昌城也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姚郑氏的院子。
随后有下人从那院里抬出来一男一女两具尸体,男的是个小倌,女的则是翠儿。
第二天一早,这件事便传进了宫里。
托刘司正和冰洁的福,承泽帝早就对姚昌城极其不满。
如今听说姚昌城身为朝廷命官,却做出这样的事,承泽帝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姚昌城革职,限期一个月内全家搬离将军府。
言下之意便是在责怪姚钱氏没管教好自己的儿子,顺带将她作为将军遗孀的荣耀也一并剥夺。
就连没教好女儿的郑御史,也被惩罚在家闭门思过。
其身不正,居然还敢参人,哪来的脸面。
御史台的一众御史都受到牵连,自觉没脸面后一个个称病在家,对子女严加管束。
事情很快便在京城传开,甚至还有人怀疑起沈欣言。
只是还不等关于沈欣言的流言起来,便被另一件事压了下去。
虎喷营廖参将,趁着夫人怀孕时给自己寻了一房外室,那廖夫人也是个厉害,得知消息后当即带人打上门去。
谁知到了才发现,原来廖参将是个断袖,那外室是个男人,娶夫人回来本就是为了传宗接代。
廖夫人气不过,两边动起手来,谁知却被人推倒,从肚子里掉出一个枕头。
原来廖夫人曾伤了身子,导致不能生育,这才想了个李代桃僵的办法。
廖参将的官职比姚昌城高,而且还是个手中有兵权的实缺。
关于他的流言很快便压过了姚昌城的,成为京城中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姚昌城原本还等着升职,没想到最后竟等来了革职,下了朝便直接去了姚郑氏的院子。
院中很快便传来姚郑氏痛苦的哀嚎。
消息传来时,沈欣言正在练习口语,阿蛮说商船明日就到,她的时间很紧张,哪有心情听热闹。
而且她也不觉得姚郑氏被姚昌城毒打是多么有趣的事,姚昌城今日能对姚郑氏动手,明日就能对她...
好吧,姚昌城不敢,冰洁会打死他的。
而且她与姚昌城也没什么关系。
正想着,就见樱桃气鼓鼓地走进来:“夫人,那个不要脸的过来了,站在外面不走,非说要见你。”
第86章 姚郑氏的请求
沈欣言不赞同地看向樱桃:“说了多少次,要管好你的嘴,你若是再这么咋咋呼呼的,那就回国公府去。”
士可杀不可辱,越是接近成功的时候,就越是要沉住气,莫要因口舌节外生枝。
她以后要做的事,注定她必须谨言慎行,樱桃是个率真性子,在她身边是祸不是福,看来要尽快为樱桃做打算了。
正说着话,院子里已经传来姚郑氏高亢的声音:“丧家之犬来讨杯水喝,弟妹没必要如此绝情吧。”
知道姚郑氏这是特意来找自己的,沈欣言缓缓起身走出房门:“大嫂今日倒是比平日精神了不少。”
姚昌城下手狠毒,且愤怒地不加掩饰,姚郑氏满脸都是青紫,一只眼睛肿得老高,嘴角也裂开一个大口子。
见沈欣言出来,姚郑氏对她咧嘴一笑。
许是扯动了脸上的伤口,姚郑氏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便恢复了原本的骄傲:“托弟妹的福,才有了这般好境遇。”
沈欣言在刘司正的搀扶下,缓缓走到石桌旁。
冰洁站在沈欣言身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的姚郑氏。
姚郑氏大大方方地在沈欣言对面坐下:“弟妹好手段,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我今日过来便是想看看我输在谁手里。”
说罢眼神看向冰洁:“弟妹身边有高手啊!”
昨日看到朗月,她便知道是自己的计划暴露了。
沈欣言果然好手段,只一出手便直接将她致于死地。
沈欣言笑着看向姚郑氏:“大嫂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姚郑氏不接沈欣言的话,而是自顾自说道:“我父亲那人最是爱惜名声,或者说他最爱惜的是自己的官位。
母亲膝下无子,只有我们三个女儿,表面上看,父亲将我们三人都嫁去了好人家,可实际上我们哪个人的婚事不是在为他那宝贝庶子讨好处。”
当初姚家为了给病秧子姚锦钊讨老婆,那是许下重利的。
可聘礼在郑家过了一圈,送出来的陪嫁却不足一成。
父亲将见钱眼开的名头推到母亲身上,可那实打实的物什,却都送到她庶弟的院子里。
沈欣言没接这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姚郑氏的话。
就见姚郑氏将视线转移到她身上:“我特别讨厌你,你明明身份地位财富什么都有了,却还在姚家摆出一副予取予求的样子,如施舍般养着姚家所有人的欲望,而我想要什么却只能去争去抢。”
沈欣言没说话,但姚郑氏原本也没想听她说话,只自顾自继续说道:“你应该早就知道我和姚昌城那老爬灰的事吧。
自从大爷死后,我就被他侮辱了,为了能在姚家有尊严地活下去,我小产了三次,只为了那一点点愚蠢到可笑的怜惜。
以及姚昌城从你嫁妆里偷出来的所谓好东西。”
姚郑氏一边说一边笑,可眼泪却顺着她脸颊缓缓落下:“谁不想干干净净的活。
上天真不公平,竟什么好东西都给你了,对我竟是如此悭吝,竟舍不得给予半点福泽,
我这般模样,怕是死了都没脸去见地下的大爷。”
与姚锦钊成亲的那几年,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看出姚郑氏脸上的眷恋,再想到阿蛮曾说过姚郑氏毒死姚锦钊的事,沈欣言终于忍不住开口:“姚锦钊不是你毒死的?”
姚郑氏似嗔似怨的眼神落在沈欣言脸上:“我父亲不慈,母亲立不起来,姚家又是个吃人窝,你觉得我为何要毒死我在世上唯一的依靠。”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沈欣言有些怔愣:难道姚锦钊不是被毒死的,可阿蛮的情报不会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