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她进门后,听说在她之前,府里也死了不少怀了男胎的姨娘。
柳姨娘知道自己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姚家的主母,似乎在有针对性地打掉姨娘妾侍肚子里的男胎。
她还记得在她生产的时候,就因为产婆惊呼了一声似乎是个少爷。
随后,她便感觉有一双大手,正用力将已经滑出身体的孩子向回推,似乎是想将孩子重新塞回她肚子里。
为了活下去,柳姨娘一边喊着“孩子不在了”,一边拼命用力。
最终她生下了一个女儿,也成功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这件事她不敢同任何人诉说,只拼命告诉自己,一切都不过是她的错觉。
产婆都是李氏的人,为了不被李氏祸害死,她投靠了太夫人。
事实证明,她总能选中最好的道路。
太夫人虽然凶狠残忍,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却真的护住了她的性命,庇护她和女儿的平安。
可作为太夫人手中的刀,她也不是那么干净,她的手上沾了无数鲜血。
无论怎样,她还是带着女儿活了下来。
若日子一直这么过下去也不错,但太夫人最疼爱的二少爷成亲了,娶的是宁国公府的独女,也是宁国公府的最后一个人。
她能感受到太夫人对沈欣言非常不待见,言语间总说二少爷受委屈了。
柳姨娘却想不通二少爷委屈在哪,那沈欣容貌倾城,性子纯善,家世高得能让将军府仰望,还有二百四十台嫁妆。
可既然太夫人这样觉得,那她只要附和就好。
二少爷成亲了,二少爷走了,二少爷死了,有那么一段时间太夫人心情非常低落,甚至整天要死要活的。
可忽然有一天,太夫人心情变好了,甚至开始撺掇她的女儿对付守寡的沈欣言。
她隐隐感觉到些什么,却迅速压住自己的感觉。
没事别总是胡思乱想的!
最开始,女儿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可就在长公主的宴会上沈欣言疯了,女儿挨了打,回家告状后又挨了罚。
太夫人嫌弃女儿没将自己安排的事情办好,狠狠惩罚了女儿。
入府这么多年,女儿就是自己的命。
她心中不由恨上了沈欣言,这人为何要反抗,老老实实中计不行么。
沈欣言含着金汤匙出生,根本不知道她们母女为了活着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女儿被太夫人逼得几近疯狂,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安全去伤害沈欣言,却被沈欣言按进池塘,最终吓得整日疯疯癫癫难以入眠。
看到女儿的惨相,她知道该她这个当娘的出手了。
沈欣言身边的助力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不好对付,她不想听从老夫人吩咐地只坏沈欣言的名声,她想要沈欣言的命。
她擅长做出选择,尤其擅长帮人选择他们的死法。
于是她选择了最不容易被发现的方法,肚子里长虫子是沈欣言自己的问题,谁知道沈欣言在哪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带着必胜的微笑,柳姨娘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有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勾开她的衣襟,缓缓划过她的皮肤。
柳姨娘微微蹙眉,是老爷么,可老爷已经很久没进过她的院子了,而且老爷也没有如此温柔的时候。
那手指缓缓摸索她的皮肤,她的头,她的脸,她的脖子,她的...肚子、脚踝,鼻孔...
不对,老爷究竟有几只手,竟然能同时划过这么多地方。
柳姨娘混沌的思绪瞬间清明,猛地张开眼,却见一个浑身长满脚的东西迅速从她眼前划过。
耳朵鼻子同时传来不适,柳姨娘伸手去拉,却被什么东西用力蛰了一口。
柳姨娘跌跌撞撞地跑到光线微弱的油灯旁,终于看到自己身上的东西。
居然是蜈蚣,满满一身的蜈蚣。
柳姨娘一边发出凄厉的惨叫,一边试图将蜈蚣打掉,可蜈蚣受到攻击后却开始啃咬她的身体,顺便释放出毒素。
柳姨娘的双眼渐渐充血,呼吸也变得艰难。
临死前的最后一瞬,她忽然发现她似乎也没那么会做选择。
因为她曾经偷偷打听过,那个嫁给太监的姑娘过得还挺好,穿金戴银仆妇成群,活成了她梦寐以求的样子。
只是可惜了她的女儿,她不该投靠太夫人的,那就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狗。
哎,每个选择都错了啊...
柳姨娘的尖叫声自然是传不到沈欣言这边的,可姚锦宁听到声音立刻带人赶去了柳姨娘的屋子,也差点被柳姨娘凄惨的死相吓死。
事实证明,众人的力量是无穷的,几个人尖叫声足以撼动整个府邸。
柳姨娘死了,死后两天依然有蜈蚣从她尸体上钻出来,看得人头皮发麻,吓得全府上下连个敢给她收尸的都没有。
她的死亡对姚府的影响不算大,若硬是要找个影响出来,那便是府上做了一次大驱虫工作。
不管蜈蚣是怎么来的,只要不出现在自己院子里就好。
唯一在意柳姨娘的便是姚锦宁,为了给母亲求一个公道,她不吃不喝地跪在姚昌城门口。
拼死恳求姚昌城帮她姨娘查明真相,顺便讨回公道。
若这事不是自己做的,沈欣言还真有些被姚锦宁的精神所感动。
至少姚锦宁对她姨娘的感情很真挚,与姚府其他人完全不同。
阿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站在这是为了享受胜利的果实吗?”
沈欣言微微一愣:“自然不是,任何一条生命的逝去,都是值得惋惜的。”
阿蛮冷笑一声:“既然不是,还不赶紧回去学习,你是觉得你的时间很充裕吗?”
别忘了,还有个木匠等着被沈欣言拯救呢!
沈欣言正准备往回走,就见冰洁快步向她走过来:“主子,马庄头来了。”
第56章 姚锦宁的愤怒
听到马庄头过来,沈欣言心中有些雀跃,这时候来,怕不是那金丝草的事有了眉目。
陛下这两日专心筹集赈灾款,说是筹集,事实上也就是在打秋风。
毕竟有她那三百多万两银子打底,不怕那些王公大臣们不掏钱。
或许在陛下眼中,多一分钱都是好的。
这两日她没出门,倒是听说那姚昌城已经变成了众矢之的,最终还是这个公爹帮她承担了所有被迫捐款者的怒火...
希望姚昌城的内心绝对强大吧。
承泽帝也让王海给她传了消息,她的国公服制已经做好。
只是如今赈灾的事还没完全解决,陛下让她稍安勿躁。
说白了就是将姚昌城顶在前面,多承担些官员们的怒火。
沈欣言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如今形势早已不同,她待在姚家,憋屈受气的是姚家人而不是她,她倒是没什么可着急的。
沈欣言走得快,因此没看到姚锦宁望向她的阴沉目光。
姚锦宁几乎能确认这件事就是沈欣言做的,因为姨娘曾明确说过要为她报仇,而且信誓旦旦地告诉她,一定会为她除掉沈欣言,给她出一口恶气。
姨娘的话言犹在耳,可姨娘却已经不在,一个小小的院子怎可能有那么蜈蚣,此事定然与沈欣言脱不了干系。
发现沈欣言已经离开,姚昌城开门走到姚锦宁面前,一脸不耐烦地训斥道:“你究竟在闹什么。”
他这些天过得相当艰难,原以为沈氏好歹也算是姚家人,如今又捐了这么多银子,陛下多多少少也会对他另眼相看,说不定还能升个官。
却没想到陛下对他依旧如往日一般,并没有任何特殊反应。
倒是那些同僚,一个个对他横眉竖眼的,恨不能一口吃了他,在公事上也是处处为难,拼了命的给他添堵。
这两日受了太多委屈,他如今最不想见的就是沈欣言。
听到姚昌城的训斥,姚锦宁露出不甘的神色,用力将头磕在地上:“求父亲为姨娘讨回公道。”
姚昌城冷冷地看着姚锦宁:“你是不是疯了,明明是柳氏自己管理不善导致虫害,你想让如何讨回公道。”
姚锦宁咬紧牙关,抬头用愤怒中带着怨恨的眼神看向姚昌城:“姨娘这么多年来一直恪尽本分,小心孝敬祖母,侍奉父亲母亲,不曾有半分逾越。
如今姨娘惨死,父亲却要将事情草草揭过,就不怕姨娘九泉之下不安心么。”
这话说得太不客气,姚昌城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一脚将姚锦宁踢倒:“放肆,你这个孽障。”
他怎么就养出了姚锦宁这种不敬生父的畜生。
姚锦宁趴在地上,却又迅速爬起来。
她心中自然是害怕的,可想到不明不白死去的姨娘,她却又不怕了。
无论怎样,她都要为姨娘讨回公道。
姚昌城正想一巴掌打过去,却听身后传来姚钱氏的呵斥:“住手。”
姚昌城转头看去,刚好对上姚钱氏的脸,姚昌城的表情瞬间柔和:“母亲,您怎么过来了,这两天湿气重,当心您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