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他不想去找沈欣言,只是沈欣言被李氏打晕了,听说至今还昏迷不醒。
姚昌城也怕沈欣言真有个三长两短,自然不敢过去找麻烦,免得刘司正她们说出更多不好听的话。
生平第一次,姚昌城感觉到后宅女人太多的坏处,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不省心!
阿蛮则转移了话题:“忘了同你说,我昨夜又得了一个消息,你得去牢里救个人。”
沈欣言的声音微微提高:“去牢里救人?”
这个话光是听着都觉得好生罪恶。
阿蛮自顾自说道:“我这边曾发生过一件事,起因是一个男人向朝廷献宝,说他发明出一款新的纺织机。
那纺纱机上有十六个锭子,只要织娘轻轻摇动机器,十六个锭子便能同时工作将棉花纺成棉线。
织布机也是同样的便利,织娘将纺好的线缠绕上去,再轻轻踩动踏板,那线轴便会自动织出细密结实的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欣言瞬间来了精神:“你刚刚说的是棉线和棉布。”
棉花这东西是前几年才传进来的,在这之前大家的衣服中夹的大多是木棉,看起来鼓鼓囊囊,实际上保暖性极差,因而每年都会有人东西。
当棉花出现时,大家都非常惊讶,因为过去从不曾知道世界上居然还有如此保暖的稀罕物。
最开始棉花的价格还非常昂贵,可陛下发现了棉花的好处,为了边疆战士能更好的御寒,陛下开始大面积推广棉花种植,如今已经产量过剩,价格也压了下来。
就连柳姨娘做的百福被,用的都是棉芯。
如今阿蛮说棉花还能做成棉线和棉布,这着实令她惊讶,也看到了新的商机。
阿蛮的声音轻快:“你倒是注意到了我说的一部分信息,但我的重点是在人工上,有了这些机器,别人四天能织出一匹布,而你一天织出八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欣言用帕子掩嘴,遮住自己的惊讶:“如此高的产量必然能将棉布的价格压下来,可为何要去牢里救人,难道献宝的男人如今在牢里。”
棉布的产量提高,便可以让更多人穿得起衣服,是一件利于民生的大好事。
而她若是有了这么好的机器,便可以率先做到棉布垄断,在大梁谁都比不过她,妥妥的好生意。
阿蛮立刻否认:“我的故事还没说完,陛下当时大喜,立刻命人制作机器,结果发现做好的机器中少了最核心的部位,导致机器无法运行。”
沈欣言惊呼:“这是为何。”
阿蛮则继续往下说:“陛下勃然大怒,将已经得到爵位的男人押到殿上受审,同时拆了男人献上的纺织机。
却发现机器里装了很精妙的机关,拆开后就连这仅有的纺织机也废了,无论怎样都拼不回去。
男人经不住酷刑最终说了实话,原来是他冒领了制作纺织机的功劳,真正制作出纺织机的是一个木匠。
为了杀人夺宝,男人诬陷木匠借着做活的机会,在庙里奸杀了一名富家小姐,官差为了不牵扯更多,直接搅了木匠的舌头,让他有口难辩。
男人也是个谨慎的,担心事情出现偏差,特意等到三年后才献宝。”
说完这一长串话,阿蛮长出口气:“资本越早积累越好,木匠三天后会转去五城司衙门问询。
你如今时间紧迫,一分钟都不能耽误,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为你寻到这些重要的消息。”
对沈欣言来说,她说的都是未来,可对她来说,这些都是发生已久的往事。
她要花费无数精力,才能找到有用的线索,并锁定时间。
沈欣言的声音中是满满的感动:“阿蛮,谢谢你。”
其实她已经发现,她命运的改变,似乎没有对阿蛮造成任何影响,但阿蛮还是在专心地帮她。
阿蛮嗤笑一声:“有说这些废话的时间,不如赶紧将书册上的单词学会,不然你打算去同番商用手比画着打哑语么。”
她这辈子已经这样,但她希望沈欣言的路能更好走一些。
沈欣言:“好...”阿蛮更像监工了。
见沈欣言憋屈的样子,阿蛮的声音中忽然带上一丝兴味:“我今日刚刚听说了一桩趣事。”
第53章 从根上烂掉的姚家
听出阿蛮声音中的兴味,沈欣言也来了精神:“什么事,值得你如此感兴趣。”
阿蛮的声音轻快:“我之前就一直觉得很奇怪,钱氏如此恶毒的人,姚振为何丝毫不曾察觉,结果寻人打听了一番,你猜怎得?”
姚振便是姚老将军的名讳,沈欣言也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阿蛮笑道:“原来姚振当年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在边关打仗的时候曾经被一名农女所救,一来二去两人便有了感情。
后来姚振还将农女带回将军府,并因此与姚钱氏发生了巨大的冲突,发现姚钱氏容不下自己的心肝宝贝,姚振便带着农女另外寻了一处宅院居住。”
虽然很膈应姚钱氏的手段,可姚老将军的所作所为还是震惊了沈欣言:“堂堂镇远大将军,行事怎得如此荒唐。”
纳妾这种事原本就是要同家中正妻商量的,像姚振这种丢下发妻的行为不论怎样都说不过去。
阿蛮嗤笑:“这姚家从根子上就是坏的,谁嫁到他谁倒霉,只是姚振的心头好命薄,没过多久便香消玉殒了。
姚振总觉得是钱氏动的手脚,因此不听钱氏的解释,丢下钱氏和刚满百日的姚昌城回了边疆,从那之后便一直很少回来。”
京城最不缺的就是话题,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大家便忘了这事,再往后京城老一辈的人也死得七七八,这段往事便再未被人提起。
沈欣言喃喃自语:“我还道姚钱氏为何会对姚昌城百依百顺,原来其中竟有这样的辛密。”
她之前就觉得姚钱氏将姚昌城养废了,明明已经过了不惑之年,行事却还如此荒唐。
如今看来倒是很好理解了,既然留不住丈夫的心,自然会将全部心思都放在儿身上。
一想到姚昌城,沈欣言脑海中便传来姚昌城同姚郑氏纠缠的画面。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实在是太膈应人了。
祖父为了外室折辱发妻,父亲与儿媳拔灰,儿子战场诈死,姚家从上到下没有一个正常的!
阿蛮显然也有同样的想法,她沉默了许久,这才继续说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思考当初陛下的赐婚的目的。”
沈欣言的眼睫毛颤了颤:“是爵位么?”
阿蛮应道:“姚振虽然行事荒唐,可带兵打仗却是个中好手,当初陛下登基后,他也是第一个上交兵权的将领,单是这一点就足矣博得陛下的恩宠。”
两人的思维方式相同,自然一点就通。
沈欣言迅速接话:“所以陛下将我指给姚家,就因为想将爵位留给姚家的子嗣。”
这个认知让沈欣言忍不住发抖,果然如阿蛮所说,她果真什么都不是。
充其量不过是陛下用来制衡前朝,为姚家过度爵位的棋子。
见沈欣言情绪低落的模样,阿蛮出声安慰:“有这悲春伤秋自怨自艾的时间,不如好好充实自己,努力让自己变得更有用。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棋子也分重要与不重要,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般有随时能进出皇宫的机会。
你的起点原本就比别人要高,若不想被人弃如敝履,就必须让人看到你的价值。”
莫要像她一般,只因为展示的时间不对,纵使如今有一身的本事,也再入不得宫门半步。
原想着听些小道消息,却被阿蛮灌了一肚子大道理的沈欣言:“...”
她以后再不要相信阿蛮所谓的闲聊了。
时间很快便到了申时,外面闹哄哄的声音终于停止,贺尚仪吩咐小太监们将这些嫁妆整理入库,她自己则来到沈欣言的院子辞行。
由于沈欣言还晕着,刘司正代她送贺尚仪出门。
刘司正按照沈欣言交代的,特意提醒贺尚仪千万莫要忘记将这些物品单独存放。
贺尚仪应诺的同时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好好在二夫人身边伺候,你的造化还正在后面呢!”
两人的关系原本就不错,贺尚仪的话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提点,刘司正立刻对贺尚仪道谢,送人离开后便回了沈欣言院里。
刘司正老早便寻思过自己的前程。
陛下曾说过让她二人暂且待在二夫人身边,可归期不定,宫中人员更迭极快,就算回去也要重头收拢人心。
她曾经想过,二夫人这番行径,是否是在为进宫做准备,可贺尚仪的态度却告诉她,事情似乎并不这么简单。
除非二夫人刚入宫就能当贵妃,否则贺尚仪不会说出那般意味深长的话。
可她曾试探过二夫人,发现对方根本无心入宫,如今又给国库捐了大把银子,或许二夫人已经同陛下达成了某种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