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欣言心里念了声晦气,刚准备让小四调转马车离开。
可不等她发出声音,便听阿蛮悠悠开口:“果然是温室中养育的娇花,我竟是忘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居然如此矫情。”
沈欣言:“...”她也没想到自己年纪大了之后竟会如此尖酸刻薄。
就沈欣言沉默的一会儿功夫,耳边忽然响起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随后停在她的马车旁边,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车内的可是姚二夫人。”
沈欣言深吸了两口气,这才示意樱桃掀开车帘,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霍指挥使,好久不见。”
不得不说,霍恩的相貌当真好看至极,若忽略他暴虐的性子和官职,这人倒算得上是京中独一无二的美男子。
只可惜霍恩不是善茬,被他盯上的人家非死即伤,至今为止都没有姑娘敢嫁给他。
曾经也有那会专营的,上赶着将自家女儿送去给霍恩做妾。
霍恩将人收了,没过几天便查到了那官员的罪证,连对方的闺女一起丢进了诏狱。
当官的人,谁又敢保证自己是绝对的干净,霍恩如此行事吓得官员们再不敢动他的心思。
仔细算算,这人如今应该已经有二十七八岁了,却还是孤身一人,不得不说都是自己作的。
听到沈欣言的称呼,霍恩身后的一个身穿飞鱼服的小将立刻开口:“姚二夫人,我家大人如今是从一品五军都督府都督同知。”
又升官了!
沈欣言心中暗忖,脸上却露出得体的笑容:“恭喜霍同知高升。”
霍恩拉住手中的缰绳对沈欣言嗯了一声,随后出言询问:“京中昨夜混入一批细作,姚二夫人若是出城一定要小心。”
虽然不清楚霍恩为何会拦住自己特意说这一番话,可见这人言语恳切,沈欣言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多谢霍同知提点,我自会注意。”
见沈欣言应下,霍恩也不多言,只是给身边的小将一个眼神,小将立刻清出一条道路:“这辆马车检查过了,放行。”
马车缓缓向前驶去,阿蛮忽然开口:“你将头凑到窗边,撩起纱帘。”
沈欣言依言照办,却听阿蛮再次说道:“勾唇浅笑。”
沈欣言再次照做,片刻后阿蛮发出怅然若失的呢喃:“好了,回来吧。”
沈欣言放下帘子:“怎么回事?”
阿蛮的声音中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无事,只是想确认点东西。”
果然如那冤家所说,他们终究是错过了,只是现在的自己对那冤家并没有任何好印象,还是莫要多说,一切顺其自然的好。
但她清楚记得,那冤家这个时间应该在北地戍边,直到两年后才奉旨回京才是,为何忽然出现在京城。
沈欣言倒是敏锐地感觉到不对:“你似乎对霍恩很熟。”
阿蛮已经整理好心情,再次恢复成以往的刻薄模样:“熟啊,当然熟,那可是我曾经的顶头上司呢!”
沈欣言悄悄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她想的那样,可随后又好奇地询问:“既然是曾经的顶头上司,那他现在如何。”
阿蛮的声音中出现一丝落寞:“死了,死了很多年,那年敌军突袭来犯,没有粮草,没有援军,他带兵苦战三十日,最终全歼所有人敌军,被带回来后发现他半个身子都烂了,药石无医。”
若非这样,她也不会知道那冤家竟是怀了此种心思,还默默守护她多年。
沈欣言闻言手指一抖,难怪阿蛮的语气会如此怪异,原来霍同知竟是这般的英雄人物,以前都是她狭隘了。
沈欣言忍不住呢喃:“原来不是所有男儿都似姚二那般贪生怕死...”
阿蛮迅速打断她的话:“莫把猪溷(猪粪)比黄金,姚二连人都算不上,你这么比较是在侮辱铁骨铮铮的英雄。”
沈欣言自知失言不再言语,阿蛮说得对,姚二那种东西,的确不配称之为人,但是她依旧害怕霍恩...
另一边,见霍恩一直在原地不动,之前那说话的小将凑到霍恩身边:“大人,大人...”
霍恩淡淡地开口:“说!”
小将看向正排队出城的马车:“那几个小贼不过尔尔,不值得大人在这亲自抓捕,大人刚刚上任,都督府还等着大人回去处理公务呢!”
他没看错吧,同知大人刚刚是不是在发呆。
第31章 视察庄子
霍恩状似不经意地将眼神从马车上移开,对小将轻轻点头:“走吧。”
而后也不再多言,直接策马向都督府赶去。
小四的脚程不慢,不过一个多时辰,沈欣言便赶到了承泽帝赏赐的那八十顷土地处。
这一片的地界极大,当初是承泽帝用来屯兵的,一眼望不到头。
只能远远眺望到远处的连绵山峰,和零零散散的房屋,零星一些被开垦出来的田地。
如今这些的都属于沈欣言了。
小四低头抓了把地上的沙土,对沈欣言小心翼翼地开口:“主子,这田地并不肥沃,怕是短时间无法耕种。”
土地本就是要种一年养一年,否则会伤了根本。
可脚下的地荒废已久,怕是要用肥料滋养个两三年才能养回来。
沈欣言正待说话,就见一个身材壮硕的独眼老人急匆匆向这边赶过来。
老人腿上似乎有伤,走起路来一拐一拐,身上穿着短褂,露出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
走到近前,老人仔细打量过沈欣言的相貌,对沈欣言一抱拳:“敢问夫人是谁家府上的贵人,来我们这偏远庄子有何贵干!”
他们这虽然荒凉,却挂在陛下名下,住在这边的大都是战场负伤的军户。
他们本就没有家人,又身无长物,陛下愿意给他们一处容身之所,且税收也比外面低两成,而且有陛下这杆大旗在,没人会来庄子上找麻烦。
他们索性便搬到一起,平日里相互间也有个照应。
人多了,便形成了一个庄子,老人也顺势成了这些人的庄头。
见老者言辞恭敬,小四也规规矩矩地还礼:“我家主人姓沈,出自宁国公府,陛下昨日赐了这块土地在主子名下,主子今日是特意过来查看的。”
他感觉自家夫人似乎并不喜欢姚府,因此才亮出了宁国公府的名头。
听到这话,老者连忙单膝跪地:“原来是姚二夫人过来了,小人昨日便接到了王公公的消息,说是您这两日会过来接收土地,让小人早做准备。”
沈欣言示意小四让开,凌空对老者做了一个扶起的动作:“老丈,起来说话,我娘家姓沈,您以后叫我夫人便好。”
既然是自己的地盘,只是她想如何便如何。
老者单手支撑自己起身,虽弯腰行礼,但身体依旧挺拔:“夫人,小人姓马,您以后叫小人一声老马头便好,您这般客气,便是折煞小人了。”
沈欣言笑道:“马庄头,咱们切莫这般客气,以后我要用到你的地方还多,少不得时时打交道的。
我且问你,如今这庄子上是个什么情况,有多少人手,有多少能用的耕地。”
马庄头对庄子的情况早就烂熟于心,当即一五一十回道:“庄子上都是身体残缺之人,住的也分散,大概两千多人。
有些已经娶妻生子,但大多数还是孤身一人,虽行动不便,却也能做些活计。”
他们庄子上一个闲人都没有。
沈欣言一边听一边点头:“若我要种些东西,可能保证不会泄密。”
马庄头沉思片刻:“我们虽是军籍,但都曾跟着陛下打过仗,保密这事对外人没有问题,但是...”
之后的话他虽没有明说,其中的意思却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
他不可能对陛下保密!
沈欣言对马庄头笑道:“我之后要做的事都会让陛下知晓,你不用担心这些,只要做好我吩咐的事,不要让庄子上的消息传出去就好。
至于人手,陛下答应我会从农事司拨人过来,日后我也会送人过来,到时候由你统一调配。
我需要庄子上的人签订卖身契,愿意留下的一人二十两安家银子,不愿意留的每人十两由他们自谋生路。
那些愿意留下的人,你将他们擅长的事情进行分类,我暂时住在镇远将军府,你回头让人给我送去。
以后庄子上的土地统一管理,人员也统一调配,我会按时拨发月利银子,可一旦发现有人背叛,也别怪我不讲情面。”
比起口头上的忠心,她更相信能被握在手里的卖身契,那才是能真正起到约束作用的东西。
马庄头连连应和,这和他们昨日商量的差不多,只是大家只想到夫人会让他们签下卖身契,却没想到夫人还愿意给他们安家费。
他们都是残缺之人,主子愿意将他们留下便已经很好,昨天商讨这事的时候,除了那些有孩子的家庭,剩下的人家都愿意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