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不等他走进内殿,就听魏嬷嬷传来一阵惊呼:“太后娘娘。”
她们刚刚为了给太后娘娘和长公主留出说话的空间,特意避让到外间。
谁知回来时去却发现太后吐血了。
承泽帝心知不好,脚步也加快了几分,等看到奄奄一息的太后,承泽帝膝下一软,竟是直接跪在地上:“母后...”
太后挣扎着向承泽帝伸出一只手:“皇上。”
承泽帝立刻将太后的手握住,那冰冷的触感,令他心里不停打颤:“母后,您莫要吓朕。”
太后牟足了全身的力气拉住承泽帝的手:“好好对你皇姐,她太不容易,咱们对不住她...”
承泽帝此时也不敢忤逆太后的话,只能不停点头:“母后放心,朕定会护皇姐周全,保皇姐一世荣华。”
这是母后的最后一个愿望,他自会帮母后达成。
太后缓缓闭上眼睛:“好、好、好...”
发现母后没了动静,承泽帝声音中带着颤抖:“母后...”
他失去真心疼爱他的人,从此当真就是个孤家寡人了。
听到承泽帝悲怆的哭声,外面跪着的人纷纷跪地悲泣,助皇上哭出心中的悲伤。
长公主端端正正的跪在地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泪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纵使再恨,那人终究是她的母亲...
不同于身边妃子们花样百出的哭泣,沈欣言将头重重磕在地上,眼泪不断落下。
无论是七年前还是现在,她都得到过太后的真心庇护,对这位老人,她心中无比尊敬。
同时耳边也传来阿蛮的叹息声:“真没想到,太后驾崩的日子竟是与我这边的完全相同。”
沈欣言的表情陡然僵住:“什么?”
她没太听懂阿蛮的意思。
阿蛮的声音中带着惆怅:“我是说,在我这边,太后也是这天崩的。”
沈欣言的身体开始颤抖:“那时辰呢?”
阿蛮心知沈欣言是在恐惧什么,却还是如实回答:“完全一样。”
沈欣言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好在她身侧一个妃子托了她一把。
沈欣言含着眼泪向对方点点头,随后再次跪稳身体:“阿蛮,你说是只有太后去世的时辰不变,还是所有人的命运都无法改变。”
她记得阿蛮说过,霍恩也是这几年忽然在战场上走的。
阿蛮的声音中带着安慰:“你莫要如此紧张,至少你已经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凡事都要一点点解决才是。
沈欣言的手脚冰凉:“可你一直都还活着啊。”
她只是想知道,生死之事究竟是否可以改变。
阿蛮也沉默了,到目前为止,沈欣言这边虽然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可大多数人的死亡时间都是提前,而并非拖后。
除了那个被沈欣言救下的木匠外,根本无从印证人的死亡时间究竟能不能改变。
想到那冤家去世时,自己肝肠寸断几乎昏死的一幕。
若是这边的霍恩也出了事,阿蛮很担心沈欣言是否能撑过去。
沈欣言的拳头紧紧握起:无论如何,她都要想办法拯救霍恩,一定不能让霍恩出事。
太后去世三个月内,民间禁酒且停止一切娱乐活动,一年内不得婚嫁。
此时恰逢新年,民间显得异常冷清。
霍恩从外面进来,带来一身的寒气。
沈欣言迎上去帮霍恩拍落在身上的雪花:“这么冷的天便不要过来了。”
霍恩拉着沈欣言走到炭盆边上烤火,声音中带着哀怨:“平日里便没什么交集,若再不过来,宁国公怕是更想不起我了。”
沈欣言忍不住笑道:“眼见着就要到而立之年的人,怎么还越发爱撒娇了。”
第180章 你嫌我老
听到沈欣言戏谑的话,霍恩难得沉了脸色:“你嫌弃我老。”
沈欣言:“...什么?”
这男人怎么越老越疯癫了!
霍恩走到沈欣言面前,认真的看着沈欣言的眉眼:“你倒是又长开了些。”
沈欣言如今日子过的滋润,看起来自不是当初在姚家时可比的。
这压迫感太强,沈欣言缩了缩脖子:“我才十九岁,长开也是正常的,樱桃昨个帮我量衣服,发现我又高了些。”
自打同沈欣言在一起,这年龄就一直是霍恩心中最在意的事。
如今两人的关系虽亲密,可这无名无分的,说不得什么时候便断了。
他当真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如今沈欣言在他的雷区反复横跳,霍恩微微蹙眉,一把将沈欣言提起来:“行,那我今儿个亲自给你量量,看她说的对不对。”
入春后,官员们的走动也越发频繁起来。
承泽帝指派给霍恩的几个差事,霍恩都做的极其漂亮,朝中甚至有传言,说陛下要给霍恩封侯。
这消息传的沸沸扬扬,可霍恩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仿佛他不是要得到爵位,而是要被送上断头台一般。
沈欣言只得时刻安抚对方,也使得霍恩对她粘的愈发紧了。
马铃薯上一岁的收成好,今年索性全种下去。
而沈欣言也按照阿蛮的交代,将马铃薯按照发出的土豆芽,将马铃薯小心翼翼的切开,以便能种在更多地里。
刘二是种地的一把好手,再加上沈欣言出手大方,如今已经是庄子上过的数一数二的人家。
知道刘二熟悉马铃薯和金丝草的习性,沈欣言特意给他配了两个小子,专门抬着他到处行走。
刘二年前还娶了房媳妇,虽然是被发配的罪奴,却也是官家出身,足够匹配他。
过年的时候沈欣言去庄子上,刘二的媳妇过来给沈欣言磕过头。
那是个容貌秀丽,颇有才情的官家千金。
沈欣言仔细询问过对方,见那姑娘是真心愿嫁,不存在仗势欺人的事,这才送了一笔添妆给两人,让他们好生过日子。
虽然她自己不打算成亲,却也希望天下的有情人能终成眷属。
倒是霍恩知道这事后,缠了沈欣言许久。
沈欣言原以为霍恩会说想要同她成亲的话,不成想这人最终什么都没提,只是发狠般抱着她,似乎是想将她揉进骨血里。
如此又过了一年,就在马铃薯再次迎来丰收,忽然传来消息,草原那边有蛮夷来犯。
近两年来,边疆还算是消停,谁都没想到竟忽然有了异动。
承泽帝派人打探过才知道,原来是草原今年入冬早了些,牧民们没有足够的牧草和粮食让他们撑过这个冬天,故而冲向了大梁的边境,想要多抢些粮食走。
承泽帝最在乎自己的臣民,得到消息后怒不可遏。
这些人简直就是不将他放在眼里!
原本去年就说要御驾亲征,可因为太后的事情拖延了,今年一入秋太子身子就不爽利,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时不时发热。
承泽帝自然不会让这样的太子代他监国。
可朝堂政务,承泽帝只相信太子。
如今太子生病,他不得不放弃御驾亲征的想法,在朝堂中指派合适的武将。
但最适合打这场仗的人,却始终一言不发。
承泽帝放下手中的茶盏:“霍恩今日依旧没进宫吗?”
原以为霍恩会主动请缨前往边关,不成想往日里最骁勇善战的霍同知此时却袖手旁观,并不打算带兵出征。
王海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应道:“霍同知近日事忙,怕是无法分身。”
自打霍同知上缴兵权后便再没打算拿回去,之前陛下总说这是霍同知故意使得欲擒故纵的手段,为的就是拿到更多权利。
谁能想到霍同知竟是真不准备出征...
想到今日在朝堂上看到霍同知的打扮,王海忍不住在心里咋舌。
宁国公的金丝卷如今卖遍了整个大梁,谁身上不带着几根金丝卷,都不好意思出门同人交流。
虽说那利益是二八分,可纵使只得两成,却也是泼天的富贵。
能看出宁国公是个大方的,霍同知全身从上到下,用的都是最顶级的布料配饰,怎一个贵字能表述。
富贵养人,莫说是霍同知,就算是他也不愿再上战场卖命。
想到霍恩那一副懒洋洋,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模样,承泽帝心中的怨气更胜:“没出息的东西,往日里的志气都散在女人身上了。”
王海低着头不敢说话,往日里霍同知又争又抢陛下要骂,如今霍同知心灰意冷准备放手不管,陛下依旧要骂。
莫说是霍同知自己,就连他都替霍同知觉得委屈。
见王海不说话,承泽帝越发愤怒:“既然他如此不愿出府,你便让人将他的府门封了,这辈子都别出来。”
王海的声音微弱:“可是陛下,如此一来,岂不是在告诉霍同知,您在等他请缨出征了么。”
承泽帝冷哼一声:“就算被人知道了又能怎样,朕想要针对一个臣子还需要外人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