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也想攒钱,可京城即使是巷子最深处的宅子,动辄也都要几十两。
而他又没有一张好脸,长得凶恶不说,脸上还有伤疤,就算是那豆腐店的寡妇都不会多看他一眼,自是断了上门入赘的可能。
感觉自己无论如何努力攒钱都买不起房子,更娶不上媳妇,李大头索性便将所有银钱都拿来吃酒,只徒一时痛快。
今日过来耍混,也是因为舍里有人找到媳妇搬走了,他心里不痛快。
李大头看着手中那薄薄的银票,一百两啊,真是做梦都不敢梦到这么多,他是不是能娶媳妇了。
看看银票再看看远处的马车,李大头难得有些羞赧:“不、不值这么多的。”
他其实就只想要二两,那二十两都是他因为心里不痛快说出来的浑话。
小四不着痕迹地挡住李大头的视线:“夫人心怀大义,只要是为梁国出力的军士,都是值得的。”
二夫人的相貌岂能容人随意窥视。
当即有人叫了声好,往日里他们一直都被贵人娘子看不起,就算见到也都绕着走,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他们的面如此夸奖他们。
一时间,在场的军户都觉心里发胀。
只零星有几个人暗自懊恼,为何不将自己家里缴获的东西也拿出来碰碰运气,那可是足足一百两啊。
李大头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浑浑噩噩地将沉重的流星锤交给小四,那重量压得小四一个趔趄。
小四并不知道沈欣言为何要自己买下这流星锤,只以为沈欣言是发了善心,因此对这东西也并不在意。
只如沈欣言的吩咐,抱着流星锤转头看向刘铁匠:“我家主子有些兵器要修补,不知是什么价格。”
好重,二夫人为何会买下如此粗劣的兵器。
刘铁匠赶忙对小四行礼:“贵人想修什么兵器,小的粗鄙,做不得太过精致的活计。”
这些高门大户保养兵器,不是应该去兵部寻熟人帮忙吗,为何找上会找上他。
就在这时,李大头忽然哈哈一声,随后拔腿就向牙行跑。
他有银子了,从今天起买房娶妻生子,一点都不能耽误。
众人先是吓了一跳,随后羡慕地看着李大头的背影,这家伙恁的好命。
第12章 给姚锦风买纸钱
小四回过神来,对刘铁匠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将高门大户下人应有的气势亮了出来:“我家夫人只是想修理一些简易兵器,若阁下有意接这活计,等回头我便着人将兵器送来。”
事实上他也不明白,夫人为何要将二爷的兵器送来这种小店,但主子有令,他听从便是。
樱桃也不明白沈欣言为何要这样做:“夫人,咱们府里不是有专门保养二爷兵器的人么,这铁匠铺子的人手粗,万一弄坏了可怎生是好。”
那可都是老将军特意留给二爷的。
听樱桃提起姚锦风,沈欣言眼中闪过厌恶:“无妨,兵器这东西自然是要粗打粗炼,与其让他们一直待在兵器库里,倒不如拿出来见见光。”
姚锦风那种缩头乌龟哪里配得上这些神兵利器,还是不要惹人笑话了。
若兵器有灵,跟了这样的主子,应该也恨不能被折断吧。
将细节商量好后,小四捧着流星锤回到车上:“夫人,已经谈好了。”
沈欣言让开一个位置,将流星锤放好:“你做得很好。”
小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也是学着府上管事这样做的。”
沈欣言看了樱桃一眼,樱桃立刻掏出二两银子塞在小四手里:“回府后不该说的话自己掂量些。”
若想让人闭嘴,没有实打实的银子怎么行。
小四却将银子推了回去:“樱桃姐姐,我不要银子。”
樱桃眼睛一瞪:“你这是嫌少。”
看上去是个憨厚的,没想到竟也这般贪心。
小四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姐姐说笑了,帮夫人做事哪里能要银子,而且夫人还对奴才有恩呢。”
沈欣言倒是来了兴趣:“这倒是有趣,你不妨说说。”
她竟不知,这姚府还有人在念她的好。
小四愈发羞赧:“夫人贵人心善,做过的好事多了去,自是记不得这些小事。
大前年奴才家乡闹水患,爹娘将奴才和妹妹一同被卖给了牙婆,可那些过来挑人的管事们都觉得奴才的妹妹年纪小,都只想买奴才不想要她。
多亏二夫人心善,将我们兄妹一并买了回来,不然奴才还不知要去何处寻奴才那小妹子。”
卖身为奴本就是无奈之举,若是妹子与他分开,难免日后不会沦落到烟花之地去,所以他记得沈欣言的恩呢。
沈欣言倒是想起了这回事,笑着问小四:“我也是感念你对妹子的维护之情,如今你那妹子年龄多大,又在何处当差。”
说到这个她还真有些印象,那是牙婆第一次送人上门让她挑选。
她当时刚变成寡妇,整日郁郁寡欢,樱桃便撺掇着她亲自选人权当解闷。
那时候小四抱着妹子又哭又求,将能想到的吉利话都说了一遍,想着那女孩被带走也去不上什么好地方,她便将兄妹俩都留下来。
大的送去外院,小的跟在大的身边随便打打下手,反正府上也不缺一口饭。
没想到竟是小四。
说到妹妹,小四那张平凡的脸都鲜活了:“妹妹今年七岁了,如今在花圃帮忙,花圃的季管事说她学得特别快。”
言语间是满满的骄傲。
不等沈欣言回答,阿蛮忽然开口:“竟然是他们!”
知道沈欣言没听懂,阿蛮迅速给沈欣言解释:“那年长公主恼了我,将衣不蔽体的我从长公主府丢回姚家。
姚家得知太后厌了我,为了羞辱我不让任何人靠近我,也并未给我衣服。
被姚家丢出府时,我身上只剩下一件兜衣和一条亵裤,还是那小姑娘给了我一件蔽体的衣服。
我将衣服穿上,那小姑娘却被姚昌城一脚踢出去老远,再后来樱桃也被卖进了寮子。”
阿蛮发出一声长叹:“后来我脱了困境还曾找过那小孩,却得知那孩子被踢碎了内脏当天晚上就去了。
她兄长想要为她报仇,结果被活活打死,你且问问他是不是叫阿斯,若是的话,那便是他们兄妹了。”
沈欣言感觉自己嘴里微微发苦:“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四不好意思地笑:“奴才哪有什么名字,都是主家叫什么便是什么,奴才以前在家的时候,家人倒是请教书先生给起了一个斯字。
只是大家都觉得这个名字别嘴,便叫了小四。”
当年在家时,父母亲人也是极爱他们的,就算是将他们兄妹卖给牙婆,也都是因为想给他们找一条生路。
他还没忘那一路逃荒的场景,满街都是饿死的人,爷奶饿得很了便去抠地上的土吃。
娘瘦得皮包骨头,日日去灌冷水充饥,爹为了让牙婆带他们走,躺在人家马车的轱辘下面...
这些记忆日日啃食他的心,还好、还好他和妹妹都活着。
阿蛮轻叹:“果然是他们。”
她也是后来才听到这一段渊源。
记忆中,小姑娘给的那件衣服,也是她身上最后的一点尊严。
沈欣言叹气:“我见你说话条理清晰,以后可愿意帮我做事。”
这孩子做事稳妥,人也伶俐,知道什么时候出什么牌。
知道借着这个机会说出早先与她之间的渊源,可见心中是个有成算的。
如今她需要在姚家培养自己的人,倒不是不能将人拿出来用一用。
小四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奴才谢过二夫人给奴才脸面,奴才以后定会全心全意帮二夫人做事。”
沈欣言笑着应了:“你且先在门房待上几日,回头自会有活计指派给你。”
小四的眼睛转了转,随后快速应道:“是。”
听说昨日二夫人在后院发了一通火,说所有人的卖身契都在自己手里,看二夫人如今的模样,像是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不过那些人也是,都已经卖身为奴了,好好伺候着主子不行吗,为什么偏要捧高踩低。
老夫人的好恶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得罪了二夫人,到最后吃亏的不还是自己。
沈欣言看着小四,心知小四这是多少猜到什么:“如今还真有件事要交给你办,最近几日我经常能梦见二爷,等下我要进宫,你且去多买些纸钱回来,回府给二爷好好烧一烧。”
不是喜欢当死人么,那就多承受些香火吧,反正从今往后,那姚锦风一分阳间的银子都别想从她手里抠出去。
第13章 太后的冷淡
慈宁宫中,太后正被人伺候着听曲看戏。
得知沈欣言来了,太后先是愣了片刻,随后迅速让身边的魏嬷嬷将人传进来:“这丫头怎么想起进宫了,怕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