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忧心还待定,但现在这个问题不重要。林悟目光落那一言不发的人身上,“这才几日就痊愈了,什么药这么好用”
而赵慕好似思及到什么后,道:“不知林公子可否说说那是什么丹药,日后我愿出重金求买。”
“买不到……”林苟的脸庞被阴影覆盖,“这药只有恶人才能拿到。”
林悟看向他的眼神里既挣扎又疲倦,最终化作冷漠。
她说,“你也收拾好衣物,跟我走。”
……
出了仙宗境地,南面临海,北面荒山。
走到这片荒无人烟的土地,没多久,女子便停下了脚步。
而跟在她身后的林苟道:“长姐,这不是去仙宗的路……”
一道冷白的光闪过。
玄铁寒冰的匕首便架在林苟的脖子上。
刀锋抵在他脖颈间的动脉。
两个人的神色皆冷却了下来。
林悟问:“以你金丹期的修为躲开我的攻击绰绰有余,为何不躲”
他眉眼低顺着,可这任谁见了都觉得乖巧的俊俏郎君,却恶劣地故意往前走。
他注定会输。
因为林悟握着刀的手没有后撤,那刀尖直直刺入他的血肉,毫不留情。
林苟看她的眼神有失望还有一丝兴奋……
而林悟最讨厌看到他露出这种病态的情绪,她的声音逐渐冰冷,“你准备骗我到何时?林大都督。”
这话一出,那原本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林苟,瞳孔瞬间后缩。
“一位宫内宦官能摆脱皇帝的监视,闯去魔域,又来仙宗,本身就让人怀疑。”
“你也很懂得人心……孤身救人为切入点,故意卖乖,激起我的爱护之心,以一小部分秘密换取我的信任,时时刻刻跟踪我,甚至知道我会半夜惊醒……”
“周玉是我的人,你所有能威胁她的,也是我能威胁的。”
林苟垂下眼帘,“所以你一早就知道看是吗?”
“不,你确实瞒得很好,起码一开始我是真以为你是为了还皇宫里的恩情才孤身入魔域,至少到海城的酒楼用膳那段时间,我未曾怀疑过。”
“她都跟你说了什么……”林苟问出这句话时,声线有些发颤。
“只是让我小心你罢了,剩下的,我自会去查。”林悟话音落下,便瞧着那一脸僵白的人瞬间缓和了许多,眼眸中的害怕也渐渐散去,她疑惑着,却也冷着脸道,“离开海城那日我便说过,那些话也是对你说的。”
海城里,女子说过的那些话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林苟刚缓过来的神色再一次阴沉下来,“所以我在你眼里就是个不择手段阴险狡诈的人……”
“不是我眼里,而是你本身就是。”
“你一个本身存在着危险的人,只是一封信我便同意你跟去仙宗吗你与蒋姨早有书信往来,我就算再怎么阻止也为时已晚,我只是想知道你接近蒋姨,和谋划这些事的真正目的。”
林悟的刀再没入三分,“府里的丫鬟说你今日出去了一趟,去哪了傲天楼附近吗?怎么人皇那边妄想成仙、长生不老到盯上了兽人。”
面对这些质疑,他忽然癫笑出声。
脱掉了那名为乖巧的面具,露出那原本阴邪嗜血的真面目。
谎言的遮羞布被彻底拆穿,他目眦欲裂,手直接握上刀锋,尽管鲜血直流,他就好似感知不到痛般。
“林悟,你为什么不能成为我想象中的那个林悟……”
那个听话唤着长姐的俊俏郎君就变成了眼底藏着疯狂的疯子。
林悟眸光复杂。
她想将玄铁匕首拔出来,却发现刀刃那头被人死死攥紧。
林悟松开手,放弃了玄铁匕首,同时也神色淡漠地退后了几步。
道不同,不相为谋。
林悟在此刻彻底坚定这人此生注定安生不了。
多日来,她的观察也在此刻画上了句号。
“我与你结识并非出于好的愿想,你只是将情感赋予了一个陌生人。”
“你走吧。”林悟说,“口头姐弟一场,我并不想和你成为宿敌,就好似现在,如果你恩将仇报,给蒋姨她们带来危险,就算你的修为在我之上,我也会同你不死不休。”
她看着前方那个人的眼睛里闪过杀意,神情从癫狂到……绝望,甚至是失魂落魄地呆滞着,复杂到让人猜不透到底在想些什么。
林悟在腰间的储物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她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拿回了他握在手里的玄铁匕首。
就在他大受打击而神情恍惚时,林悟将纸条放在他满是血的手掌上。
“这是蒋姨为你起的字,你义妹亲自提笔给你写上的。”
白纸染上了血。
他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他怔在原地许久,才小心翼翼地拆开。
那纸上写着“所愿”二字。
“蒋姨说,你叫林想,那便取字‘所愿’所想所愿皆成。”
“你想当林想,林所愿。”
“还是林苟,林寒刀。”
“取决于你。”
……
入夜,叶酌偷偷摸进自家爹的书房。
早上匆匆一眼,她惦记了一天。
修仙界那些宗门的门主们到底和叶老头说了什么。
叶酌趴在门扉上,踮着脚往里头瞅了半天,确保叶老头不在,这才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
昏暗漆黑的书房里,伸手不见五指,叶酌还没走几步脑袋就不知道撞上了什么。
咬着唇把到嘴边的痛呼咽了回去。
她手中掐诀,不一会儿,这屋内的烛火全被她点燃了起来。
叶酌跑过去吹灭掉一些。
叶老头平日里勤俭持宗的,一下子点这么多烛火,可不得被人察觉出不对劲。
她摸到案牍那边去。
一瞧,果然,白日里看见的那些其他宗门送来的文书果然还在。
她倒要看看这上面都写了什么。
叶酌将所有的文书全部打开。
可就是这么一看,她的脸色瞬间黑如灰炭。
——处死勾结魔族之徒!
——涉事弟子逐出师门,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仙宗要是敢包庇,那就让人其他的宗门来管管,势必要……
叶酌压低了眼眸。
从小耳濡目染的她,自是知道写这些册子的人是谁,且都有谁。
她收敛起来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黑沉。
掌门叶云慢悠悠地走进来,正疑惑着书房里为何亮着灯,抬眼一瞧那里头的人,再看见自己闺女手里的东西。
瞬间胡子一抖,作势要过去抢。
叶酌却侧身而过,举起那些册子问:“爹,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拿我们威胁你是吗?”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快回去,以后不要随随便便进爹的书房!”掌门叶云也沉下了脸。
“我想管!”
叶酌忽然拔高了音量。
她看向自己已然两鬓斑白的父亲,她早就不想躲在后面。
“可一直都是您不让我管……从前我便发现了您从来没拘着我读书,只是让我做好每日的修炼。”
“为什么连您也觉得我没有当掌门的资质是吗?”
她说这话时声音都在颤抖。
掌门叶云静默着,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就是不敢与其对视。
“这句话我在无数人口中听了十几年,连我自己都放弃,去做一个溜猫逗狗的闲散人。可林悟说,她说我是个强劲的对手,她觉得我可以当掌门,连我最讨厌的人都觉得我能,我可以……”她努力平静着自己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可您为什么不信任我呢”
“扛起这些责任很累……你娘亲希望你一生无忧无虑。”
“可我不想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废物!”
“爹,你想过吗?如果你不在了,而我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谁能护着我,谁又能保我一生无忧!”
掌门叶云却是避重就轻道:“爹不在了,还有你表兄和师叔们护着你……”
“够了!”
叶酌彻底爆发。
她的泪水夺眶而出。
“谁都护不住我,只有我自己能护住自己!我能靠自己!为什么要当师叔们的吸血虫!”
她让自己成为玩世不恭的小霸王,哪里人多就往哪里凑,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也成为仙宗最多事的人,谁有事就去帮忙,证明自己有价值。
可是十数年来师兄师姐们的看低,那些在仙宗流传的话。
和她自己被左右的想法。
自甘荒废。
她生平第一次质疑自己操劳半生的老父亲。
“为什么你要将我养成蕙质兰心的宗主之女,而不是能扛起大任的少宗主”
“仅仅是因为娘亲的嘱托吗?”
掌门叶云唇瓣微张,却不知从何讲起,最后他将所有的言语汇聚成一句,“负担起一个宗门会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