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直面向他，脸色称不上难看，但也没有多好。
林悟既然说她可能不太希望看见此人，那便侧面证明林悟是知道他的身份。
“是林悟告诉你的？”
“不，因为我也是妖。”
他笑得阴森，仿佛在欣赏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的反应。
轰！
这话宛如一道惊雷。
就这么冷不丁地把一个惊天大秘密说出来，把周玉震得兀自凌乱。
“人界大都督是妖……你是……”
不同于周玉忽然的慌张，林苟随意地就像忽然来了兴致闲聊般，“还可以说是半人半妖。”
周玉差点站不稳，她扶住伙计们堆砌一旁半人高的物件，平缓了一下心情，但脑子嗡嗡的。
她的妖瞳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人，直至隐约瞧见些鳞片犄角的妖形。
以她接近元婴的修为足够能彻底看清同类的妖身，除非这只妖的修为在她之上或者几乎与她等同。
周玉的心情再也无法平复。
这世上，妖族几乎凋零，能存活到现在的妖，除了像她这样隐姓埋名，便是避离尘世，明哲保身，从来没有妖物敢明晃晃地坦露在世人眼中，更何况是这种本就不容于世的畸形血脉。
周玉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没有纯正的妖族血统，却能早早化形，你还真是机遇了得。你告诉我这些，难道就不怕我将此事抖露到天下皆知，置你于死地！”
“那我便会把天下人都杀了。”
明明是那般人畜无害的翩翩公子相貌，却无处不在地透着一股十分骇人的阴邪。
周玉莫名恐慌地退后几步，“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有什么目的？你接近林悟定然动机不纯！”
唯有这个名字的出现，才会让林苟彻底地牵动情绪。
“你要是与长姐透露半分，我就把你妖丹挖出来……煲汤。”
周玉：“她不知道你的身份？”
“我不会让她知道。”
这就让周玉想不通了，如果林悟不知道此人就是她在信里所痛斥之人，那会是出于什么原因同她说那句话。
如今看来，她是没法知道为什么了。
旁边那道视线简直无法忽视，那眼神就好似在说“蹦出一个字，死”
周玉道：“林大娘子不同常人，她迟早会知道。”
“不是现在，就够了。”
周玉实在搞不懂此人。
“你已经知道了许多的秘密，要么入我麾下要么死，你选一个。”
周玉瞪大双眼。
这年头知道别人的秘密，还要被反拿捏性命？？
周玉面色难看，“杀人放火的事，我周玉这辈子都不可能干。”
她周边空气骤停，已经备好了迎战的姿态。
意思很明了，就算是你死我活也不会给这种人卖命。
“呵...”
林苟看去，“你以为你身后只有一个人吗？我今日要是死了，明日海城就将因为此地有只接近元婴期的妖物，而被灭城，甚至皇城那边的林家诛连九族，人界和修仙界甚至魔域只会将其处之而后快。”
“所以你只有两个选择。”
周玉暗自攥拳。说好听点是两个，说现实点，明明就只有一个选择！
她看此人不当狐狸精真是可惜了。
“我不急，慢慢想，今晚过后给我答复。”
这还叫不急，就差把催这一字写在脸上了。
周玉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她忽然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急得看向那人，那眼神似乎快杀了他，就好似在问“你干了什么！？”
“为了防止你同长姐乱说……”林苟的目光落在她乱挥舞的手臂上，再然后，周玉萎了，她的手臂就像是折断了般，瞬间失去了掌控和知觉。
周玉的眼睛越瞪越大。
“也为了防止你同长姐传信，所以在你没想好之前，送你两道元婴期符箓试试效果。”
林悟慢悠悠走来时，便看见周玉和她那义弟在一处。
心一下提了起来。
心里思索着周玉怎么来了，待看见堂内那堆得半人高的物件林悟便明了。
“不过是歇息一日，不用采买这么多物件。”
林悟拿起来瞧了瞧，都是些日常用得到的。
“北山被烧毁，最近的药铺药材可否短缺？对了老金呢，怎么没见他人……周玉？”
说了半天，没有应答一句，林悟疑惑地看去，却看见周玉双手无力垂着，眼神怒火满满盯着某人。
“怎么了这是？”
“怎么不见老余，他在何处”
“啊……”周玉的喉咙微微能发出些声音，她对上了那人警告的视线。
“之前不是临东闹灾情疫病，都被困在了北山境内，老余也怕把病气过给了妻女，便一直没敢回去，疫病稳住了之后，我便给他放了个长假回都城看望妻女，前几日火急火燎地走了。虽说都城那边的家眷有蒋夫人照看着，但老余实在思念妻女，我便让他此番回去收拾一些物件，带妻女先来海城定居个两三年，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周玉像是忽然回光返照般迅速说了一大堆之后，又安静低垂着手。
林悟点点头，“倒是我考虑不周了，让老金和妻女分离这般久。”
感觉周玉的诡异。
“你怎么了？怎么感觉你怪怪的。”
林悟看看周玉，也看向一旁的少年。
气氛确实很奇怪。
周玉是纵有千言万语的委屈也说不出来，只好扬了扬下巴，示意这件物件记得拆了用，然后跟耗子遇到猫一样，迅速就走了。
林悟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出不对劲。
她便也就留意了几分。
第97章 梦魇
林悟的目光落在座椅上，那位微仰头看着她，忽然乖巧的俊俏郎君。
“你惹什么事了她怎么对你怒气冲冲的”
他敛了敛澄亮的眸光，“长姐没来时，我便同她闲聊几句，可能说错了什么话吧。”
林悟狐疑地瞧了他好几眼。
最后随意掠过，“那你便寻个机会同她道个歉。”
“为何长姐认为是我招惹了那个人而不是她对我有偏见。”
“周玉不是争强好胜会与人产生争执的性子。”
“长姐不细问我说了什么吗”
林悟淡淡道：“你想说自然会说。”
做事留有余地，有些事她并不想去深究。
天青色衣袍的男子低垂着眼眸，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或者说林悟的反应和他预想中不太一样。
没有追问，说明她信任那个人，也同样说明她不在意他。
他这副低沉的样子……林悟眼眸中夹杂了丝复杂，“明日我就要启程去仙宗了，你保重。”
林苟抬起头，目光灼灼看过来，嘴角重新挂上了笑意。
他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一纸信封。
“蒋姨也唤我一同去仙宗。”
林悟将信将疑地拿过来展开看。
确实是蒋姨的字迹。
“你不回皇城，你的顶头上司不会怪罪吗？”
“临东之事，天下百姓激愤不已，班师回朝途中从临东到皇城至少要走上二十五日，甚至会被百姓阻挠，耽搁拖延，起码一月。”他好似在说些家常便饭的事般，“无人发现我脱离队伍，到时我再回去也不迟。”
林悟错过他的目光。
有些话卡在喉咙间，想说出口却归于沉默。
“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
……
朱红大门前，是虚弱伸出的手，那只手的手背上满是伤痕鲜血，是颤抖着想歇斯底里地表达什么，最后却是蜷曲收起，含恨放弃……濒死之际，光影交错，无数人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咚！
仿佛陷入深潭，呛着水，脚踩不住实物，使不上力气，让人窒息！
最终归于黑暗。
画面一转。
直至异世婴孩降生，无父无母，人生短短二十年，死于胃癌。
床榻上的人女子忽然惊醒！
她急促地喘着气，直到那股虚无缥缈的感觉消失，而她的手实实在在地抓住了床褥。
林悟松开被她抓到变形的床褥，翻身下了床榻。
松松垮垮披了件深红色的外衣，三千青丝披散而下。
她打开窗棂，凉风吹入。
垂落下的碎发拂过她高挺的鼻梁。
她额间的薄汗从闷热变成了丝丝清凉。
可就在她目光所及之处，皎皎月光下，有人守在她的屋外。
那道高挑的身影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见她面色苍白，瞬间便走至她的跟前。
“你做噩梦了？”
林悟漠然地看着他，看着他熟练地拿出一方罗帕要为她擦拭掉额头的汗。
她皱起了眉头。
她的声音有些低哑，“你怎么知道我是做噩梦”
这句话，让林苟的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