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那妇人连茶喝都没喝，便说了一句，“在我们陈家，这样的茶连下人都喝得。”
蒋氏顿时收敛起了笑意，知晓来者不善。
两人一番交谈。
也知道了陈家此趟过来的意图。
“哎呦，真是什么样的门第教出什么的女儿。”那人还不依不饶的讲着。
对方口无遮拦，蒋氏也不端着了，当下脸色便沉了下来。
“这大娘子是个混不吝的，这二娘子嘛……瞧着就小家子气。”来的是陈家二房的钟氏，也是那位陈公子的生母。这陈家公子虽是二房所出，却颇受家族重视，这不就不得提起这种重视的其中一个原因——陈家此代只有一个男丁。
钟氏在默默落泪的林娇转悠了一圈，不屑冷笑，“我陈家可“高攀”不起！”
蒋氏面色铁青，若不是陈家不好惹，她现在就将这嘴贱的妇人打出门去！
没想到这清贵名门竟是如此行派，早知是这样，她就该断了这念头！
“我还以为蠢人大多没有自知之明。”
这突然响起的声音，蒋氏只觉宛如天籁。
定看去时，有些微愣。
简易的木簪半挽青丝，穿着黑棕暗红色衣裙的少女缓慢走近，神色淡漠看向钟氏，“陈家高攀不起？嗯，确实，你知道就好。”
第3章 人活得不知天高地厚些也不错
林悟？怎么是她……
蒋氏有些意外。
林娇一双红肿的眼睛也朝门口看了去。
“你说什么？！”
对于这种反讽，诚实，是必杀技，是直戳人肺腑的刀子。
那上头咄咄逼人的妇人钟氏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简直是气笑了！她自然也知道来人是谁，那个当天下人的面给她儿子扣绿帽的贱丫头！
“给你们林家伸个枝就顺着上爬！当真不要脸面，真不知道秦兰听到你这个女儿的所作所为会不会羞愧难当！”
没有理会妇人几乎跳脚的模样，林悟面色平静，“修真世道已然一夫一妻，听闻陈家子嗣不易，其子孙大多三妻四妾，到了陈公子这一代就只剩一根独苗，这之后怕是还需兼祧两房。”
“好好的小娘子嫁过去要是受不了自己的丈夫被他人夺爱，行为偏激了些还要安上妒妇的名号，如此的条件女儿家不嫌弃便算了，你们陈家怎还有脸挑三拣四？”
她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平淡到似乎是在讲述着陌生人的事。
歌颂女主的魅力，这各路男配没点曲折情路都没法谈钟情不渝。
这陈男配后期那可谓是娶着了碗里的爱搭不理，看着锅里却日日相思。
蒋氏静默旁观。
以前林悟是全家人的眼珠子，全捧在手里，就指望其飞黄腾达。
对她这个继母也是不曾恭敬过。
林悟不找事，不恭敬就不恭敬罢，她也就忍了。最近这常年捧在高位的人被踩在了脚下，她之前便想看看这位自诩高贵的继女跌下他人建设的神坛会是什么样子？
如今啊……发现人活得不知天高地厚些也不错！
蒋氏稍微平息了对那妇人的怒火，端起茶水大喝了几口！
爽！
像钟氏这底下夫君还纳了几个小妾，林悟的话似乎触及到了钟氏的难言之处，钟氏直接怒火翻涌，“你这都名声扫地了，还且不提陈家怎么敢要这样的儿媳！”
林悟眸色一暗，似是沉入漆黑的深潭。
原主就算是什么天下闻名的人，日常一举一动也不可能时时有人监视，谣言是怎么传出来？这背后一定有人推波助澜。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没了秦兰的林家没有任何价值，这样没有价值的姻亲带来不了半点利益。
一个女儿家如此舍弃脸色求心上人喜爱，那么多的浑招，还能“及时的”被人撞见，背后定有人挑拨引导，舆论足以吞噬掉一整个活生生的人。
“烛心灯心。”林悟脸色冷了下来。
一直在主子背后捏了把汗的两人立马应道：“在！”
“去找管事的领些银子，明天去茶楼坐一日，碰个人就同其说话，就说——陈家公子是个断袖。”
“咳咳！”蒋氏连忙搁下茶杯，连咳不止，旁边的李嬷嬷连忙上前帮她顺背。
林悟语出惊人，“再找个男小倌散播陈家公子那方面不行。”
林娇也哭着哭着忘记了哭，“嗝”的一声，还打了个嗝。
“好你个林悟，就如此纠缠我们衡哥儿不放是吧！恬不知耻！”
林悟把话撂下，“这婚当然要退，就说两人没有感情基础，好聚好散，但要闹的话……我这个人确实比较无耻。”
她又恢复淡然的眼眸掠过钟氏，随后吩咐，“茶也凉了，送这位夫人出府。”
话一落，李嬷嬷接收到蒋氏的眼色，便过去“请”了。
“我自己会走！你们林家等着瞧吧！陈家后世无论多少辈都不可能娶林家女为妻！”钟氏临走前斥骂道。
林悟问退守一旁的李嬷嬷，“倒是不曾听闻这陈家的女眷都是些泼妇。”
本着只是气气钟氏，顺口一说，结果李嬷嬷脑子灵活，立马心领神会，“大娘子哟，您这记性，陈家老爷们可都是三妻四妾的，这位夫人打道回府还得听院中那些莺莺燕燕七嘴八舌，能不闹心嘛，这人一闹心，火气自然就大了。”
那头刚走出一小段路的钟氏回头怒视，恨不得吃了那少女，踏出门的脚步都踩得重了些。
林悟朝林娇看去。
此时她仿佛看见了原身的影子。
林悟走近，俯视着她。
“为了个男的哭哭啼啼，真是个傻子。”
林悟声调微微勾起，“天涯何处无芳草，两条腿的男人不好找？嗯？”
林娇抬头怔愣。
面前人的眼神瞬间带了攻略性，让人移不开眼。
林悟俯身，像是把人围在臂膀之内，她抬起纤细的手臂，指尖轻柔地推开林娇掩在眼角的帕子，一双哭红的杏眼楚楚动人。
以她那继母的容颜，这生出的女儿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你那些弯弯肠子去水深的宅院里，给他人当靶子还得帮人数钱。别吊死在一棵树上，多看看几个青年才俊，合眼缘的都收了也行。”
这些言语太过惊世骇俗。
林娇氤氲着水汽的杏眼微微睁大，连一时的伤怀都淡了，竟随着她的话询问下去，“可、可以吗？”
“男人都可以，女人为什么不行？”
“咳！”蒋氏适当的打断，再被林悟这么讲下去，她女儿的想法都能歪到十万八千里去。
林悟侧眸看向了蒋氏，她站直了身子，拢了拢衣袖，随后便走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蒋氏倒是庆幸林悟来这一趟，气走了那个老妖婆。现如今这陈家瞧着就不是个善茬，自个三妻四妾的，还敢嫌弃她家娇姐儿，阿呸！
蒋氏再一次看着那抹走远的身影，无论如何此事是她做得不厚道...
以前觉得以陈家的门楣，这林悟是个傻的，非要对着仙宗的师兄死缠烂打死去活来，还闹着不要这桩婚事，那不刚巧她要替娇姐儿捡个漏了不是，今日一看她算是长了见识，这姻亲不要也罢！
“总穿着老气横秋的衣服，显得我亏待她似的……”随后神情有些别扭地朝旁边的李嬷嬷说道，“去把我库房内的那些好料子送去静心院，让悟姐儿挑选后去裁几件新衣。”
李嬷嬷微微笑，褶子皱起：“是。”
蒋氏回想起了一些往事。
这林悟以前也是为了个大师兄要死要活，现如今经历一大劫，人倒是想开了，只不过这想开的代价有些大……
当时瞧见林悟为爱疯狂的模样，她就决定不能让她家娇儿步后尘。
陈家的事，是她操之过急，费了那么多心思还下了步臭棋。
蒋氏现在想想有些后怕。
终归是错了。
堂内就剩下蒋氏母女二人。
蒋氏紧握着娇姐儿的手，林娇也看着自家母亲，“母亲......”
蒋氏叹道，“娇姐儿啊，母亲是商户出身，你外祖纵使家财万贯，也要看权贵脸色，所以母亲才会嫁到林家当个人人都说吃力不讨好的继母……”
“那时我就下定决心，我的女儿一定要嫁得好！”
蒋氏讲到这，眼眶湿润，手心摩挲着她这娇娇女儿的小脸蛋，“都怪母亲一心想让你嫁高门，曾经也去打听过，想着高门重子嗣，妻无所出纳妾便也就算了，今日瞧那姓钟的，她儿子多出息，可照样也压不住丈夫猎艳。”
“这婚……咱们不要了。”
“这回若非你那位大姐姐，我的娇姐儿怕是要后半生吃苦……”
蒋氏手都在抖。
一个妇人就这么不依不饶，嫁过去还要去面对那堆父辈的莺莺燕燕，还要防着丈夫纳妾，她是真的怕……这种日子怎么能让她的宝贝女儿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