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晁想反驳却又说不出，因为他能想到的，师兄师尊他们也自然能想到，要是事态从急，没有什么不可能。
师徒几人的情感纠纷连他都看得明白，林悟或许也察觉到，不，她肯定知道了，不然怎么会嫉妒到去做那些下三滥的事。
他百遍是非抄不可……该死。
易晁被带下去关柴房。
这柴房可是立了个囚禁阵，很贵，但可囚元婴期。
合欢宗的那个女人被蒋氏打发走了，正巧给易晁腾出了档期。
来的其余人，还有三位，看服饰是蓝衣，应当是外门弟子。
几人瞧着领头的都讨不着好果子吃，当下识趣的很，虽动不了，但也纷纷口头上礼貌尽了礼。
林悟见他们态度良好，吩咐烛心灯心将人解绑，带下去安置客房。
这位素未谋面只听其闻的师姐意外的开明，不同他们计较，三人当下态度更加恭敬，均对林悟拜谢。
“多谢师姐体谅，我与两位同门本不欲做那百姓房屋之上放肆的猖狂之徒，但师兄强硬，我们也实在劝阻不了。”
说话的那人瞧着比易晁年长了许多，却是要称其为师兄。
诚然，仙宗也分三六九等。
像他们这种临时受命，随师兄出宗，连要做何事都不知。
“嗯。”林悟对易晁有点私仇，对这几位同门师弟可没有，“这一时半会也不会启程，便在府中稍住几日，都城繁荣，闲来无事也可去逛。”
林悟本意是不想仙宗的人在府内瞎晃悠，却见几位同门师弟露出欣喜。
她面带一丝微微的疑惑。
何事能如此开心？
那站在前头的高个子，带上了真诚的笑意再行一礼，也带着歉意，“不怕师姐笑话，我等皆出生偏僻的小城镇，年有二十几才堪堪筑基，对御剑飞行也只是皮毛，羽翼不丰，却十分向往天下景色，总心心念念着去瞧上一番！可……飞舟价贵，平日吃穿用度还好，却实在没有闲钱购买飞行票，此番便是听闻能来都城办事，这才贪图了这便宜……让师姐难为，抱歉。”
“我们在路上听闻了“凡不是都城户籍的外来修士来都城拜访，无人担保的话不得在都城晃悠”的规矩，对于不能出府之事，我与两位同门隐有遗憾，没想到柳暗花明，此番真是谢过师姐了！”
暂住他人府邸，自是要守主人家的规矩，这都城贵门的规矩多少有所耳闻，师姐竟如此心细，念及他们久待无趣，居然开口打破这等规矩。
年轻人总是闲不住的。
其中瞧着年纪最小，性子也轻快，嘴皮溜溜的：“我看那传闻简直纯纯捏造，林悟师姐如此开明好脾气，待我等回宗门必定替师姐收拾收拾那嚼舌根之人！”
“就是就是。”第三人是这些少年中最守礼仪的，他愤愤应道，也忍不住见舆论把一位好姑娘说成什么样子。
人皮偶事件，林悟被废修为，全宗门弟子有目共睹，现如今来接林悟回宗，一定是查明真相，还其个清白。
那些嫡传弟子对他们这些外门的，终日不是颐指气使，就是高人一等，像这么好说话的可少见。
林悟没想到她随口的一句话，在别人耳里便有了别样的意思。
第13章 阳光下黑暗里
蒋元和林娇在晚间回了府，听闻仙宗的人来了，原本还有些笑容的脸露瞬间变得惴惴不安。
她询问：“那悟姐儿呢？”
来禀报的婢女回道：“大娘子在静心院，那几位仙长已经……”
婢女将今日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听到林悟把自己师弟给囚禁了，蒋元的心脏犹如坐过山车般起起伏伏。
再往下听，好家伙，原来是来者极度嚣张，毫无礼数，被林悟教做人。
主子态度，底下的人个个看得明白，婢女讲述时也是有声有色。
末了，还提了大娘子给另外几位仙长安排住处的事。
“她那般怪异的性子能给那些仙长留个客房，那这几人应当是没惹着她……来！给本夫人安排下去，不可怠慢了客人。”反正蒋元想着，可不能把人都得罪光，出门在外还得靠朋友，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婢女有件事拿不定主子的主意，多嘴问了一句，“夫人，那柴房那位公子也包含在内吗”
蒋元冷哼一声，“在我府邸上撒野，要不悟姐儿早早解决，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就差没把官司往头上扣，老娘恁死他！”
“去吩咐老金，往那囚禁阵内扔些折磨人但不致死的玩意，抄书烦闷，也同样得好好招待。”
老金就是白日里取得了十块金子的金丹中期护卫长。
别看老金人似中年，其实际已然高寿七十，眼看百年之前元婴无望，这才歇了心思，谋个工作跟媳妇闺女一块平平稳稳过后半生。
府内的护卫大部分皆是这等情况。
在修仙界，没有家世背景的修仙的人大多都穷，能用一身修为谋到个高薪职位已是不易，所以好的工作在市场上是不流通的，这些护卫最长的也护过了蒋家两代人，没准未来还有三代、四代...谁也说不定，毕竟比起其他高门贵府，蒋夫人出手是真阔绰！
.....
而今日的皇宫，一处偏僻冷清的宫院内。
血腥味久久不散，昏暗的屋内只有一丝烛火的微光。
染血的匕首刀锋泛着冷意的寒芒，散倒在一旁的食盒瓷碗碎裂。
少年失神地跪坐着，他的掌心都是鲜红的血，涣散的眼瞳里映着面前倒在一滩血泊里的尸体。
就在一刻前，这个人还会动会说话，下一秒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高站着的女子面容憔悴，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木簪素衣却也掩盖不了绝世倾颜，就连少年熟悉的慈祥面容上此刻也变得冷血至极。
她同样擦拭着手掌心的血，似乎不久前是她亲手握着少年的手举起的刀，教着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去杀人。
少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嘶哑不已。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萧姨？”
“她服侍您三十余年，忠心耿耿，她甚至为了替您求一碗怯寒的姜茶，向膳食堂的厨子下跪，忍受那些恶心油腻的话语，就为了一碗不知道兑了多少清水的茶水！为了你！可你为什么要杀她……”
他的话带着不解，带着怨恨，甚至带着恐惧……
“她知道的太多了……”女子闭上眼，收回了那点妇人之仁，再睁眼，犹如千年古潭，不起丝毫涟漪。
她走近，擦净的手轻轻抚摸着少年的脸颊，似在怀念什么，触及少年充满恨意的目光，她竟欣慰地笑了。
“我听闻……有人收你做义子……”
抚摸脸颊的手落在少年溅血的脖颈，她的眼眸中忽的有什么滔天巨浪翻涌，手腕隐有青筋。
可最后，还是压抑住了。
“把尸体处理好，若叫人发现，你我都活不了。”她拿捏住了少年的命门。
话落，人便离去，徒留少年与尸体。
今夜过后，总要做出抉择，总有些人会改变，总有些路须走，就是不知那条路到底是康庄大道，还是恶臭沟渠……
......
转眼又是数日。
听老金来报，易晁前些日子还在阵法内发牢骚，可把大娘子痛骂一顿。
这无法无天的嚣张气焰死不悔改，哪天可不得又惹事，蒋元也不客气，各种头疼的玩意都整上。
饶是蒋元有意瞒下，林悟也能听到一些闲言碎语。
她被骂。
林悟自感自己也不是圣人，甚至，她心里曾经比任何人都变态。
易晁灵脉被封，用不了修为法术，她吩咐仆从把厨房的泔水和府内就职未辟谷的人的粪水往柴房边上放。
这样便导致了柴房几十米外无人逗留，也无人听到青年崩溃的嚎叫。
那是真臭。
不出两日，人终于消停了，乖乖抄起经文来，速度非常之快！
涉及出发的进程，蒋元便让老金来同她禀报一声，老金说到此时，林悟早有预料。
无非就是出于他那小师妹的性命之忧，再加上忍受不了恶臭才效率极高。
若是没有这些加持，不急不慌的，换做以前能无耻的耍赖着，反倒让他人伺候。
林悟不想管，那毛头小子何时抄完再说。
府内当差的众人一直都以为抄经文是他们这作为师姐的大娘子在训罚无法无天的师弟。
老金说预估也就是这一两日了。
“大娘子放心，我们哥几个拿了银钱，定会好好“招待”易公子。”
此事，她也存着故意拖延之意。
要让他们明白，林悟也不是谁招招手就会过去，以前是，现在也是。
为了原主的面子，就连早点死的诱惑她都抵挡住了。
易晁事一了，不日便要启程仙宗，前方还有些魑魅魍魉候着，怕是要上演一番鸡飞狗跳，难得现在还有些清净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