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华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怪异,紧锁眉头道:“你爷爷他们也真是的,说了下雨天不要出海就是不听,结果又弄到现在还不回来。”
“谁稀罕那点钱,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不就好了,这个房子又不是住不下,要那么多无用的东西干什么,也不知道是在折腾谁?”
她抚上珍珠的手背,压低声音劝告:“乖乖,你不要和他们一样倔脾气,看到下雨了就要记得回家好吗,等下被雨淋湿了怎么办。”
一声劈头闷雷将珍珠猛然扯回神来,她意识到王淑华又发病了,柔声回复:“我知道了,奶奶,我们进去吧。”
王淑华听到她这么说才松了口气,祖孙俩相互扶持着往家里走。
远处,地上蓦然发出一道光亮,持续许久才停。
而后又是一道光亮,手机开始不停震动,无人接听。
天空最后一缕光亮也渐渐消散,蜘蛛网一样破碎的屏幕又亮了起来,硕大的雨点落在上面,一滴,两滴,随后连成了串,树枝被疾风吹得四处摇晃,聚乱纷杂的雨水持续冲打着手机屏幕,它贴着草皮震动,泥水涌聚,在新的来电响起之前,彻底陷入黑暗。
不远处,只有那间小院,还有一束被风雨淋到模糊昏沉的灯光。
第六章 捡到一个男人
新日高照,蓝月岛断断续续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停了,天空一扫喧浊。
王家大清早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曲东盛又送了一些自家晾晒的海货,应着王淑华的邀请在家里吃了早餐才走。
临到门口的时候,王淑华推了珍珠一把,嗔怪道:“快送送你东盛哥。”
“奶奶,不用不用,我已经很打扰了,不用送。”曲东盛嘴里说着,脚步却是半步未挪,一脸殷切地看着珍珠。
“什么不用不用,你送了这么多东西。”王淑华再一次劝解珍珠,“快,去送送你东盛哥。”
什么东盛哥,他又不是没有名字,不能直接叫曲东盛吗,还有她为什么要去送,门口不就在那里,珍珠心里鼓捣着,可王淑华这几天因为天气的原因反反复复地发病,现在好不容易神志才清醒了点,她不愿让王淑华为难,长出一口气道:“走吧。”
王淑华满心赞许地留在了屋子里。
院子到门口不过七八步的距离,曲东盛一秒八百个假动作往她身上瞟,两人很快走到门口。
“再见。”珍珠没出门槛,伸手准备把门关上。
曲东盛脸颊泛着一点红,扭捏站在门外叫住她:“珍珠,我明天就要出海了。”
珍珠哦了一声,“那你注意安全。”
曲东盛脸红更甚,扯着衣摆道:“那你......那我......”
他咬咬牙,像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出来:“等我回来,那我们......”
曲东盛偷看她一眼,没说话。
“哟,你们这是干嘛呢?”二妞提着一个铁桶从后面经过,怪腔怪调道:“我说怪不得这几天怎么没见到你去海边捡东西,原来是有人送啊。”
曲东盛困窘的热度逐渐腾上耳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字,惹得二妞又多揶揄了他们几句。
珍珠瞥了他一眼神情变得更加冷淡,她最烦曲东盛这个样子,明明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却从来不肯直说,总表现得好像他们之间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
她架起手,黛眉褐目在清透日光下炯炯生辉:“我不去,是因为我前天捡了个大的。”
二妞见她神气的样自然不信,打趣道:“那你还不拿出来看看,什么宝贝值得你这么多天不出门。”
“一个男人。”
珍珠像是看不到曲东盛的脸色大变,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又重申了一遍:“我捡到了一个男人。”
要是再具体点,珍珠其实捡到的是一个泥巴男人,刚好她还认识。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蓝月岛人常在海边捡到大海的馈赠,都是各凭本事从来没有人去管,那她捡到个男人怎么了。
捡到了不就是她的。
更何况还是主动送到门口让她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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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祈就是在这天醒来的,多日高烧沉睡让他醒来时头晕目眩,昏昏沉沉间睁开眼,隐约感觉面前站着一个人影,过了半分钟视线才逐渐清晰。
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孩歪头和他视线对上,清澈纯粹的眸子让他脑海里闪过某个模糊的面孔。
嘴唇嗫嚅无声唤道:“爱哭鬼。”
小姑娘眨巴了两下玻璃珠似眼睛,好似有点惊讶他还会说话,立刻跑出去喊人,颜祈还没有听清,整个人又昏睡了过去。
他再次醒来是在这天下午,窗外暖风轻抚他额角的发丝,有点痒,但很舒服,柔软带着馥郁香气的指腹拨开他眼皮上的发丝,拨弄睫毛后又轻点他的眼皮,颜祈挣扎着陷入更深的梦魇里。
那是一个关于蓝色的梦,阳光洒在无垠的海面上如繁星坠落,海鸟遨游天际,金光熠熠的沙滩上有很多人在狂欢,潮声迭起。
颜祈隐约感觉自己应该找到某个人,于是拨开重重熟悉的面孔朝灯塔走去,越来越近,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嘴角无意识勾了一下,扯得生疼。
梦境霎时间破碎,狂风挟着急雨迎面而来,颜祈张了张嘴意识回笼,感觉嗓子干得发痛,身体里的水分被烧干了一样。
他惶惶不安睁开眼,视线还不是很清晰,只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脑海里飞速流逝,眼前光影变幻如一盏盏路灯依次熄灭,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小女孩的身影和眼前那个人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