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忽然有一天,沈昱身子较之此前明显变得健朗起来,他在渐渐褪下的余晖明光里对楚琅华说:“明日我有些私事,郡主就不必来侯府了。”
楚琅华收起账册,“嗯”了一声。
他说他想送她离开,楚琅华拒绝了。
走到书房门槛时,楚琅华顿住脚步,回头看墙上的那副梅花图,将赞美之词说出口。
“这花,你画得不错。”
淡淡的一句话,本也没指望沈昱会接上什么,谁知沈昱默了几息之后,就是一句,“这画的就是冬至那日成华殿外的梅园里的花。”
说完这话之后,他抬眼看向楚琅华,指望从她的面上看出什么来,不过沈昱还是失望了,楚琅华未露出半分情愫,只点了头就离开了。
沈昱站在门槛处,遥遥看着她离开。
冬至那日,庄妃娘娘在后殿召见他,聊到一半,娘娘让他去剪下一枝花,他原先想不通是为什么,后来见到楚隽,才知庄妃娘娘是在告诉他一个道理。
“你与姣姣都是自幼本宫看着长大的,不论是谁,本宫都不愿伤了情分,因此上一辈人的旧事,姣姣一概不知。但你不能因为姣姣纯良心善就刻意诱使她远离京城。”
“在京中,我们每一个人,哪怕是宸王殿下都能保护好姣姣,而你却不能。一旦她执意出京,你应当知道,不过数十年她就会后悔。到那时候,朝中风云俱变,谁又会真心待她呢?”
“人要学会舍得。你既打定主意要继承你父亲永安王的位置,陛下圣德,也并不将你父亲的错归咎于你,那你也应放过别人才对。”
“你实在非她良缘,而我们却是她至亲之人,我们会护她此生此世无忧无愁……”
沈昱自嘲地笑了笑,心腔付了热气,哗然一片红落在了衣上。
第35章 元日
沈昱重踏紫宸殿时, 迎面走来一人,沈昱侧身避开,那人却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令言官言笑晏晏朝沈昱走来,开口第一句话便让他深感不适。
“侯爷这毒, 不会自己给自己下的吧?”景越嘴角勾着一抹笑容,半弯的眼眸一瞬不转地看着沈昱。
见他皱眉不悦之后, 景越才又说道:“不过是开两句玩笑,侯爷何必如此?”
景越笑了两声,朝他拜了拜就走开了。
越过沈昱身边时, 他惫懒地收起了笑容, 长泽侯被投毒一案线索不多, 监正司查得昏天黑地、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两条。
他方才刻意有此一问, 就是想看看沈昱的反应。
景越踢开了脚下的一枚石子, 一蹦三跳落到了一片阴影之下,他正疑惑,抬头就见不日就要返回宁州的宸王殿下。
“殿下万安。”
恭祝之词说出口, 楚隽才收回目光看他, 只是看看,并不说话,以至于等到楚隽走开时, 景越还是一副恭拜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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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日将至,庄娘娘召楚琅华入宫。
“靖和公主要回来了?”楚琅华拿着花形小勺, 点拨勾弄铜炉中的熏香料。
庄娘娘语气中没有皇帝长女回宫的欣喜,只是嗯了一声,“也不知靖和公主这一次又要在宫里住上多久。”
并非是庄娘娘不敬重皇帝长女,而是靖和公主每每回宫行迹非常, 不将后宫绞弄个天翻地覆,怕是不会得她心意。
上一次靖和公主回宫,损了一件从国库中搬运而出的白玉尊珍品,还是庄娘娘向皇帝求情,才不至于伤了靖和公主的颜面,但靖和公主却不知好人心,非得怨怼庄娘娘一番才肯罢休。
莫说是庄娘娘不满靖和公主,楚琅华瞧着这位远嫁的堂姐都提不起热情相待。
“回来就回来,一定要做出阵仗才能显示长女的威风,姣姣也极厌靖和公主这一点。”楚琅华将香料勾成模型,然后盖上铜炉盖,请侍香的宫婢点燃了香料。
从铜炉镂空的菱形中冒出缕缕透明微白的烟气。
庄娘娘无奈的笑了一笑,又向楚琅华说了些元日宫宴的流程摆设,将把握不当的同楚琅华商议之后纷纷下了决断。
楚隽揭帘而入之时,似乎没想到楚琅华也在其中,很快放下了帘子想要退出去,谁知正正巧巧落在庄娘娘眼中,庄娘娘当时就叫住了楚隽。
“隽儿。”
庄娘娘见楚隽退回去的脚步一顿,随后他面上含笑走了进来,向她拜了一拜,庄娘娘嗔怪道:“为何不找人通传?”
楚隽顿首,“本以为只有母妃在阁内,不知宝庆也在,故而没有让宫侍进内通报。”
“那怎么,一见到你姣姣妹妹在这里,就要回头呢?”庄娘娘笑着问他,目光又落在楚琅华身上。
楚隽听出了庄娘娘话中的谈笑之意,于是也放软了声音说道:“儿只是怕扰了母妃与宝庆难得相处的清宁,儿愚钝,竟不想如今也是打扰了母妃与宝庆。”
庄娘娘让楚隽起身,他站到了一旁,也不说话。
“我儿是怎么了?”庄娘娘奇怪地看了楚隽一眼,“这暖阁好好的位置不去坐着,为何偏要像根柱子一样站在那边?”
不待楚隽回答什么,庄娘娘就自顾自地拉起楚琅华的手,笑着说道:“你看你隽哥哥,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今日分外愚钝。”
此话一出,在暖阁之中,除了楚隽一概都笑了。
楚琅华抬眼看了下楚隽,他面上露着笑,兀自找了个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