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之前想说的话,却也在听到沈昱突然出事,而暂时将它们压到了心底。
“长泽侯既病危,宝庆就去看看吧。”楚隽朝她笑了一下,顺便安抚楚琅华,“答应宝庆要讲的故事,阿兄一定一定会给宝庆讲完的。”
楚琅华看着他,似乎要将他的心思剥出,她绷着脸扯出笑容,“我不要去看他,我不是医师。我只想听堂兄将未说完的话,说个清楚。”
“宝庆?”楚隽诧异她的坚持与韧劲,但还是没有接着开口,反而好声宽解,“这世上再没什么比活着的人更重要了,他与你十年情谊,难道不值你去看他一眼?”
她缓缓摇着头,却也不说值与不值。
谁知道长泽侯府是什么妖魔鬼怪之居,沈昱好好的人进去了,才过几时,就来了病危惊变?
如此异常的巧合,让楚琅华不禁心生惧意。
第31章 万华
楚琅华向楚隽福了一礼, “堂兄且在此处等我回来。”
楚隽点头,看着她走出书房去往长泽侯府。
不过多久,书房的门又被打开, 春语奉茶而来,摆了一张小几在楚隽面前。
藤蔓缠花的瓷盏清脆一声放到了楚隽的面前, 春语默声跪在了离楚隽几步远的地方。
“请殿下恕罪。”
她倒是乖觉,主动请罪。
“知道为什么这么久以来, 宫里送了一批又一批的侍婢来郡主府,只有诗衣留下来了吗?”
楚隽盯着窗外的浅色梅花看。
“奴婢不知。”春语的头处得越发低了。
“她虽不是最好,但却懂得护主二字, 你呢?”楚隽说着, 他微微一笑, 看向春语, “长泽侯究竟如何, 本王且不妄言,但你又是为何要帮他,在郡主面前多生唇舌?”
“为何呢?本王想不通。”末了, 楚隽淡下笑意。
他的语气里, 倒也不见寒冷的刀子,也不是平白的责问,彷佛真的只是好奇“为何”二字一样。
春语在这种无形的压迫中抬起了脊肩, 却是不愿为楚隽解答。
“奴婢但凭殿下责罚。”
她放任府中婢女在郡主面前多次提起长泽侯,惹了宸王殿下不快, 就早应想到楚隽会问罪于她,所以春语打从一开始就准备闭紧了嘴巴,该说的、不该说的,她一句都不会多说。
楚隽久而不言, 他端起茶盏,轻轻拂气。
“你是母妃送来的人,本王不便插手,但身为侍婢不为主上考虑,竟为外人买通,不做惩戒也实在难言。”
楚隽顿了一下,“你让府中下人对郡主所说的长泽侯病危之词,很是好听。如若长泽侯不死,岂不是辜负这些个巧语花言?”
“沈昱若是不死,死的就是你了。”
他说得极是轻描淡写,如放微蚁于水面那般动作轻浅。
春语听罢只是预料之中的垂下眼,低低道了一声,“遵命。”
“这梅花能折吗?”楚隽问她。
“虽是奇巧的颜色,但郡主并未多喜爱,殿下若是想要,奴婢这就去为您折一枝。”
两人一问一答,说话平淡自然,似乎只有主仆之礼,而无生杀之意。
楚隽嗯了一声。
“那就折一枝,折一枝最好看的,回宫带给母妃,她一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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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幔被银钩层层垒起,银白丝线描出的孔雀折起了尾屏。
楚琅华由侍婢引入寝房的外间,来往的府内下人人手捧着或干净或已浑浊的水盆。
“中毒?”
从宫内匆匆赶来的两鬓花白的太医向楚琅华解释说道:“侯爷体内有两种毒,一是残毒,似乎是早就进了身体,二就是侯爷不久前下在茶水中的烈性毒药。因侯爷并未及时清理体内的残毒,此次两者相侵,来势凶猛,侯爷危殆矣。”
楚琅华坐在椅子上,衣袍落了满座,听着太医的话,指腹不自觉地摩挲起袍角的花纹。
“可查得出是什么毒吗?”楚琅华问。
“禀郡主,观侯爷面相深沉,眼梢发暗呈青状,另脖子、手臂、腕处皆有淡黄扩花的形状,下官等猜测多半是姜目花之毒。”
太医一边观察她的脸色,一边回道。
“那长泽侯先前中的又是什么毒?”楚琅华又问。
太医登时皱眉,垂首道:“因此毒在侯爷体内距今已有一月有余,下官能力有限,只能推测出是一品温和之毒,却不知具体如何,望郡主恕罪。”
楚琅华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沈昱身中两种毒素,太医署只知一种样貌,碍于另一种的存在,不敢轻易下手,而姜目花之毒又来得凶猛,所以才会说沈昱此时“危殆”。
太医突然在她面前跪了下来,“侯爷此次命悬一线,若想救治,需当快入手,姜目花之毒的解药虽已备好,但另一种毒素仍在侯爷体内。下官等不敢保证此解药于侯爷身体无害,一切均请郡主定夺。”
他的话快要说完的时候,楚琅华捂着一块锦帕,走进了内室,身旁有备药的太医提醒她莫要近了,楚琅华好像没听到,她愈走愈近,直到站在门槛处见到沈昱从床上耷拉下来的一只手。
病态苍白莹亮的手上,如太医所说一朵微黄的如波浪起伏的花静悄悄地开着。
“用药吧。”楚琅华说话声音并不重,但周围的太医纷纷向她行礼,之后很快呈出了玉盏内粉白色的半汁半粉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