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哪里知道这种时候会来人?方才推开他也是情切之举。
不过多久,熙悦亭两边在石灯的光照里照出来人的身影。约有三四人,从外面过来,直直走向熙悦亭这处。
扶春本来还心存侥幸,万一他们不过来,她还可与谢云璋轻言细语地解释。
无奈来者就是要往他们这处来,扶春只好留了眼神给谢云璋,盼他莫怪。
她在口头上总劝他放开些,但遇到这种情况,却也是她先退缩。知晓扶春的秉性,谢云璋没有怪罪她的临阵脱逃。
因人声渐大,他缓缓擦去唇上薄薄的口脂,指腹间沾染朱红。
“长兄竟也会来。”女郎的语气格外欣悦,但在扶春听来却着实怪异,不懂谢琼为何这么讲。
此处熙悦亭,不正是谢云璋布置下的场面吗?他会过来,很奇怪吗?
真正奇怪的应是他们才对,谢云璋不会不提前留下清静之地给她,所以他们是如何而来?
隔一会儿,谢琼才看到扶春也在,更是高兴,但最先走近扶春的却是谢蓉。
“果真被三兄说准了,表姐已在这里等候了。”
三兄?
扶春越听越奇怪,直至听到谢蓉说起谢从璟,眼皮一紧,心里一跳,生出了极为不妙的预感。
扶春想问谢蓉,她们是怎么过来的,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口,谢蓉口中的“三兄”就从她们之后而来。
“长兄如何先到了?”谢从璟同样说了这句话,接着声音一顿,看向立在亭中的扶春。
扶春这才抬眼,不情愿的往谢三的方向看去。见谢从璟旁边还有一人,是二房向来默默无名的谢苓。
面对突如其来的这些人,扶春只觉无比怪诞。
她投去视线,向谢云璋求助,可是谢云璋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局促不安,他的目光只瞧着前方,不知是在瞧谁。
“表妹。”谢从璟走过来,叫了她一声。
扶春听到了,但她没准备回应。
见她如此,谢从璟暗暗握紧了手里的东西,继续说道:“表妹上回说过婚书的事,我觉得表妹说得有理,所以我已请人写好婚书,只待明日交付官邸印章。”
毫无铺垫地就对扶春说出了这些,扶春几乎是僵硬着半边身子,转过头去看他。
她一点防备都没有。
知道谢从璟的出现会坏事,但没想到这样直截了当,无遮无掩地就暴露了婚约。
还让立于亭中的谢云璋,听尽了全部的内容。
眼瞧扶春的脸色一片白皙,谢从璟在心里冷笑。
自上回与扶春不欢而散后,谢从璟回去越想越不对劲,很快他暗中遣人跟踪她数日。
起初扶春一直待在颂衿居,直至昨日被他派去的人发现端倪。
谢从璟还记得那人告诉他的事——“表姑娘离开颂衿居后,往东苑去了。身边的婢女,也是东苑的婢女。”
东苑。
从来只有一个地方,那便是长兄的朝晖院。
派去暗中跟随的侍人,亲眼见到朝晖院的婢女领着表姑娘,迈进了朝晖院的门槛。
听闻此讯息,谢从璟在那一瞬犹觉天昏地暗。
谢从璟完全想清楚了一切,难怪扶春敢决意与他断离,原来是因为已经另寻到高枝。
嫌他三心二意,高枝清冷绝尘,她以为以她的能耐可以攀到高枝,所以才不管不顾地狠待他。
可他们完全是两个不相干的人,他们如何能有交集?又如何能让扶春因为长兄而舍弃了他?
谢从璟在脑海中思量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想起曾被他不屑一顾的微末细节。
他想起来,扶春和长兄早有前缘,还是因为他更早时候赠给扶春的那枚莲花佩。
当时,谢从璟明明已经发现了扶春的玉佩遗失在朝晖院,可他却没有往下深思,只因他觉得这二人天差地别,弱女和世家长公子,怎可能生出联系?
他甚至连一丝疑心都没有,就放过了这段故事。
而今回想,这大抵是开始。
后来,最近的一次。
扶春的生辰会上,长兄将那件令众人哗然的白玉屏风送给了扶春,出手阔绰,他当时感念长兄为他解决麻烦,现在才明白,长兄何曾没有为她的私心?
往事重重,好在现在还有机会挽救,让已然发生的事情永远埋进土里。
谢从璟盯着扶春,满意她此刻在长兄面前彻底破裂的表情。
长兄为人清正,断不可能为她所动,大抵是她以手段胁迫利诱,蒙蔽了长兄的双眼。
扶春一定没有向长兄透露过他们的婚约,否则长兄一定不会做出夺人未婚娘子之事。
如今由他出面点破这一切,谢从璟意在为长兄考虑。他敬重长兄,不想长兄因为一个女子,而生出莫名的污点,令世人诟病。
今夜他们相会在熙悦亭的事,也是由谢从璟暗中安插在颂衿居附近的侍人来报。
侍人向他禀
明了扶春的行程,谢从璟当即做下决定,一定要在长兄面前戳破扶春的真面目。
上回遭扶春刺伤的手臂,现下仍然隐隐发痛。
谢从璟在给伤口上药,见到其伤处之深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扶春是真的厌恶他。
哪怕他如今回心转意,她也不肯与他继续完成婚约。
但凡当日扶春留下少许情面给他,他都不会做到今天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