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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小面馆_松雪酥【完结+番外】(279)

  “这瓜真的嫩,一定好吃。”福兴还在歪着脑袋端详藤蔓上结的丝瓜,再次问道:“要不你去问问娘子,做个丝瓜汤?”

  唐二手起刀落,头也不抬地说:“你起晚了没听着么,哪里用得着你来问,娘子早上起来就看上那丝瓜了,还让咱们记得把苋菜也薅两把,要跟松花蛋一块儿煮呢。”

  夏日里苋菜和丝瓜都长得特别好,七月的丝瓜是最嫩的,摘下来,和咸蛋黄一起做成咸蛋丝瓜汤,鲜甜清爽,特别好吃。苋菜一整个夏天都有,四五十天就能收获一次,挑叶片鲜嫩的采摘下来,和皮蛋一起煮,也很美味。

  “成,那我这就摘。”福兴把木桶搁下,兴冲冲取了篮子来,开始摘丝瓜、采苋菜,“今年这丝瓜生得匀称又胖乎,比往年都好。你们瞧,这嫩瓜瓜蒂都还青绿。”

  唐二一手抓鸡翅膀一手拿碗装鸡血,顺带回头问一句:“要挑硬些的,才嫩。”

  阿桃把粘下来的蝉揣兜里,跟着道:“毛也要多的才好吃!”

  “知道,这时节也没有多软的,留两个大的、长得歪歪扭扭的回头做成锅刷子就成了,其他的趁着嫩都摘下来吃了。”福兴越说越馋了,他前东家也很会做丝瓜,还很风雅地取名叫“虞思羹”。

  三人心思全在丝瓜上,丝毫没留意到前院的动静。

  如今正好是午时,铺子里冷清,只留了沈渺一人在前头盘账,阿桃这会子才会难得进来将树上的蝉一网打尽。

  这几日它们日日扯着嗓子叫,忒聒噪了,让人大中午都睡不好,实在是扰人清梦的坏虫。

  湘姐儿和陈汌都进屋子歇觉了,她正好抽空把这蝉粘了,别叫吵醒了俩孩子睡觉。

  尤其陈汌,这两日他跟着邓讼师熬了两夜整理卷宗,前些日子还跟着邓讼师打那桩“牛产官司”。当对面的讼师引经据典把邓讼师堵住嘴时,他竟硬是从《宋刑统》犄角旮旯里刨出条“畜医过误”的律令。帮邓讼师转败为胜,辩赢了这场“给牛接生一尸两命”,究竟是牛主之责还是兽医之责的官司。

  邓讼师从此视他为亲子一般,日日带在身边,还说自家两个儿子加起来都不如这徒弟半根舌头灵光。如今连衙门里的推官、司曹都认得这个还没府尹那公案高的小讼师了,所以这两天陈汌累得走路都打晃,可不得好好睡一觉。

  至于粘下来的蝉,阿桃已经打算好了,虽然只有几只,但也不能放过。

  正所谓蚊子腿也是肉,当然是让娘子炸烤鱼时顺带炸了,她当零嘴吃。

  油炸知了,又脆又香呢!

  处理这些蝉时,阿桃耳朵尖,好像听见了有马车渐近停在门口的声响,正想出去瞧瞧是不是有客上门,就听唐二喊她:“桃儿,你快帮我把灶上的热水舀一盆来褪毛,快快快。”

  “马上来!”她便赶忙放下竹竿子进灶房去了。

  拿了热水来,她又熟练地取过个簸箕,把唐二烫下来的鸡毛都收集起来。一会儿洗干净了重新晒干,这鸡毛可以做毽子、鸡毛掸子,还能卖给专门收鸡毛的小商贩。

  汴京城有专门替军器监收购鸡毛的小贩——他们将鸡毛贩给军器监做箭羽,还有些军旗上也会糊上鸡毛为标记,用来传递信息。

  虽说轻如鸿毛,但和鸭毛一样,这东西一根都不能浪费。

  阿桃蹲在沟渠旁用皂角洗鸡毛,之后再用破烂没人用的帕子吸干鸡毛的水分,便摊在通风处晾晒,她仔细忙活着,一时又把方才听见的马车声响忘在脑后了。

  直到远远听见沈娘子一如往常地喊了她一声:“阿桃,有客来了!要吃鱼丸汤饼,你来招呼客人,我去灶房烫鱼丸下汤饼。”

  阿桃连忙应了,赶忙加快速度将鸡毛都铺平,还扭头嘱咐唐二和福兴帮她看着点,别叫麒麟和雷霆踩了。这才匆匆穿过廊下,先进灶房里倒了茶水、绞了热帕子,才掀开门帘子,走进铺子里。

  铺子里立着个头戴幕篱、身形削瘦的中年妇人,她穿得青布褙子洗得泛了白,没有坐下,反倒有些局促地站在铺子里,两只手紧张地攥在身前。

  阿桃虽觉着这女子有些古怪,还莫名有些眼熟,但她惦记着院子里的一地鸡毛,便也没多想,只是洋溢着笑脸道:“这位娘子请坐,先喝点茶水、用热帕子净净手,一会儿汤饼就好了。对了,铺子里还有上好的瀌肉,要不要也切一盘来。”

  那女子只是站着,半晌,才摇了摇头。

  阿桃于是又找着伸手请道:“那您坐吧,我进去给您端汤饼来。”

  说完她还赶忙跑回灶房里去。

  那女子颤抖着抬起手,撩开了纱,生了细纹的眉眼紧紧地望着小鸟儿似的飞进里头的阿桃,一张与她几乎如出一辙的脸上,早已泪如满面。

  阿桃没认出来呢,还跟正捞大鱼丸的沈渺咬耳朵,“娘子,外头那娘子……好生奇怪。”

  沈渺险些破功,赶忙把面捞出来还多捞了几个鱼丸盖在上面,浇上汤,便笑着塞给她:“不要编排客人,快端出去吧。”

  阿桃出去了,朗声道:“汤饼来咯!”

  那女子终于坐下了,两只手习惯性地交叠在腿上,纤细的身姿坐得背脊笔直。

  阿桃愈发觉着有些眼熟了,心里却怎么都不敢相信,于是将汤饼放在那女子面前时,她便下意识地放慢了动作,眼睛也不住地往那女子身上偷瞄。

  放好汤饼,她抱着托盘走得一步三回头,心里觉得像,但还是没敢贸然搭话,她的阿娘怎么可能会在这里?那可恨的吝啬鸨母恨不得在她身上栓上锁链,怎会放她出远门?

  但她的心口还是突然像被热汤泼了似的,烫得生疼。阿桃步履沉沉地走回灶房里,想来想去,还是撅着屁股,偷偷摸摸地抓着帘子两边,把脸藏在两片帘子缝隙里往外窥看。

  那女主握起筷子,低头挑汤饼吃,头上的幕篱却也没摘下来。

  她有些失望,又不舍得收回目光。

  沈渺站在她身后,也学着她样子好奇地往外看,见她看得入神,还故意小声问道:“阿桃啊,你看什么呢?”

  阿桃回头把手指放在嘴上嘘了声:“娘子,我指定是眼花了,我总觉着这位娘子这身形与我阿娘好相似,可她还在大名府呢……”

  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

  她一定是太想阿娘了。

  小时候,有一个与阿娘要好的嬢嬢因为嗓子坏了,便被鸨母打发去调-教小丫头们。后来她又病了,就被赶去干杂活、住下房,吃得饥一顿饱一顿。

  阿娘便日日让她去接济那位嬢嬢。她便告诉阿桃,当初鸨母发觉她阿娘有了身孕,便把给她阿娘下了重重的落胎药,吃得阿娘肚子疼得满地打滚。

  没想到阿桃的命这么硬,竟然这都没打下来。她阿娘便也认为这是天命,决定要把孩子生下来。和阿娘同一间屋子住的嬢嬢们就一起帮她打对外糊弄,几个勾栏院的好姊妹相互扶持、隐瞒,真的让阿娘用布条勒住肚子,躲躲藏藏的,愣是瞒到快临盆才被发现。

  她月份太大了,这时候落胎容易一尸两命,鸨母不想蚀了本,便用催产药把阿桃催下来,准备她一落地就掐死的,结果她刚生下来不像皱巴巴的红猴子,反倒眉眼清秀,翘鼻子樱桃口,极像阿桃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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