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动的火光在季雪燃尚且青涩的面容,留下了晦暗的影子,他澄澈的眼眸却出奇的干净,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自从小赵施主初次从虎口救下小僧,小僧就已经发誓……以后小僧这条命都是小赵施主的。”
“谁要你的命了,你好好活着就是了。”
赵时宁双手托着腮,坐在火堆前,身体被烤得暖烘烘的。
说起来虎口脱险这事,还是赵时宁导致的。
她前几次救他都是在暗地里,做好事不留名那种。
可她回到九重天仔细想想,实在不甘心就这样无名无姓的,还要再等他轮回转世十辈子。
她只想今生就能与他一起朝朝暮暮。
赵时宁索性又去了人间一趟,顺带着让万殊化为原形,陪她演上一出好戏。
万殊自然是不情不愿去了,满山追着小和尚跑。
赵时宁在危急时刻,从天而降,长剑一挥赶跑了恶虎,自此也在季雪燃心中留下了抹不去的印记。
“你们这些个和尚,不要总是把生啊死啊的挂在嘴上,多不吉利啊。”
赵时宁面对现在的他,总是忍不住碎碎念。
只要想到前世季雪燃一声不吭就死了,她心底就无端生起一种恐慌,害怕这样的事情会继续发生。
“你们?”
季雪燃却敏感地捕捉到这两个字,心底的升腾起微妙的感觉。
他是个实在愚笨的人,可最能体会到人幽微的情绪。
赵时宁每一次看向他时,又不像是在看他。
更像是透过他,在怀念另一个人。
而他只是个寄托她情绪的容器。
季雪燃心中实在困惑,却也有一种难言的苦涩,像是吞了黄连那般,苦得他几乎要落泪。
赵时宁不懂他复杂的心思,更不会懂他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
她向来都是个直来直去的人,有什么就说什么。
更何况在她这里即使转世投胎了,只要魂魄未变,那就是同一个人。
“是啊,我曾经也遇到了一个和尚,他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
赵时宁眼眸里闪过一丝悲伤,神情复杂,似是陷入了往昔的回忆中。
“那……后来呢?”
季雪燃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向了灼灼燃烧的烈火。
“后来他死了。”
赵时宁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季雪燃眼眸里的水雾越发浓郁,他的手指开始隐隐作痛起来,明明冻疮已经被治好了,可他还是感到一种钻心的疼。
他已然猜到了些什么。
“所以……我是那个和尚的转世?”
季雪燃控制住细微的哽咽,尽量平静地问她。
她之所以对他这么好,也全然是因为别的人。
“到底是谁说你傻的,你这不是还挺聪明的。”赵时宁诧异地看向他。
季雪燃没有再说话,而是又成了个只会喘气的哑巴。
他心里冒着苦泡。
季雪燃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赵时宁,早已将她当成了最亲近的朋友。
甚至就连“季雪燃”这个名字,都是赵时宁替他取的。
捡到他的老和尚不可能知晓他的姓氏,也只是赐个他“忘禅”的法号,别的再也没有了。
是赵时宁见到他的第一面,就在唤他季雪燃,就在告诉他季雪燃是他的姓名。
原来这个名字根本不是他的。
而是别人的。
季雪燃到底是年纪小,心底藏不住事情。
他鼻子一酸,眼眸里晶莹的泪珠滚落而下,宛如断了线的珍珠。
“哎呀,季雪燃你怎么哭了?”
赵时宁也没想到不过聊了几句,怎么好端端地就把人给聊哭了。
要知道她根本就没见过季雪燃掉过眼泪。
怎么转世投胎了,他连性格都变了,不仅傻乎乎的,还成了个动不动掉眼泪的哭包。
她连忙找出帕子,就要给季雪燃擦眼泪,却没想到小和尚也是脾气倔,只留给她一个倔强的背影。
“小赵施主……你以后还是莫要对小僧这么好了,小僧并不是小赵施主想找到那个人。”
赵时宁揪着手帕,有些听不明白,不明所以道:“你怎么就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了,你与他长得一模一样,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季雪燃却仍旧没有转过身。
“你这小和尚,怎么脾气这么倔。”
赵时宁也有些生气了,不懂这好端端的,他这是在闹什么脾气。
她强行握住季雪燃的肩膀,满心的怒火,逼着他转过了身。
在看到季雪燃满脸泪痕,眼眶通红,委屈巴巴地看着她时。
她一腔怒火顿时熄灭,转变为无奈地叹息,手中拿着的帕子替他将眼泪慢慢拭去。
“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这辈子本来就笨,再把眼睛给哭瞎了。”
季雪燃脸色苍白,摇了摇头,“我是笨,可我不傻,你要寻的人根本不是我,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是是是,他是他,你是你,你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这样可以了吗?”
赵时宁这辈子脾气都没那么好过。
要是放在别的男人身上,这么无理取闹,只怕早就耳光抽过去了。
但谁让他年纪小。
谁让他是季雪燃呢。
季雪燃上辈子死前,魂灵受损严重,这辈子不仅命不好,就连身体也不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