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送的?”芸苓问。
花不贵重,那必是送花的人贵重了。
除了裴世子,还能有谁?甘棠甚至暗暗猜测,这一把花说不准是裴世子想着姑娘,亲自摘的。
当然要用汝窑的花瓶来装它。
朝华看着小瓶中簇簇黄花,长弯微弯,伸出指尖轻轻拨弄一下,不知下回见他是什么时候。
送真娘上船那日,朝华又在渡口看见了裴忌的马车。
这回他没把车藏在柳荫下,明晃晃停在那里,等朝华送真娘上船,与真娘话别。
真娘牵着保哥儿:“你赶紧下船去罢,等会儿就要收舢板放鞭炮了,我就去七八日,眼睛一眨便回来了!”
朝华揉揉保哥儿的脑袋,又握握真娘的手,一路上的吃食玩乐都已经交待好了。
她实在没有新的可叮嘱,这才下船来。
坐在车上看商船启航,直到船只离岸张起帆来,朝华还眼睁睁望着。
夏青等在车边,估摸着容姑娘看得差不多了,凑上来道:“世子请姑娘用午膳。”
朝华离情未消便忍俊不禁,二人马车并排,她隔着车帘道:“十日还未过,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这才几天,离下一个十日之期还有七日呢。
裴忌也隔窗回她:“当日咱们可是商定,十日得见面一次。”
朝华马上明白过来,必要见面一次,最低一次。
她正哑然,对面车上的裴忌又道:“以花戳为暗号相约的才算一次,这两次见面可都没花戳。”不能算在十日一次的约会里。
朝华说不出话来,这人,真是花样百出!
第138章 风云
华枝春/怀愫
真娘离开上京没两日, 容老夫人就知道了。
容老夫人用完早膳,吩咐楚氏:“今日就叫人送信去, 隔几日把人接回来罢。”
小菜粥品撤下,珊瑚布上几碟新鲜果子,乌菱荸荠,雪藕枇杷再加两碟甜咸不同的搽穰卷子。
楚氏卷袖剥了个枇杷,盛在小碟上呈给老太太:“娘,让朝朝再她舅舅家再多留些日子罢。”
老太太一听眉心就拧了起来:“已经叫她带走了保哥儿,怎么还能把朝朝留着, 住也住够了, 便不能远了舅家的情分, 隔半年再去就是。”
楚氏柔声道:“不是为这个, 朝朝去看过永秀了, 她写信来央我给永秀寻一门亲事。”
容老夫人收敛了神色。
楚氏面上带笑, 继续劝道:“总不能一直把永秀放在太清观, 永秀肯嫁是好事儿。”
容老夫人蹙了眉头:“我本来也不允她去的。”是儿媳和大孙女两人一直劝她,她才点头的。
“原来我说出去也好,出去了说不准就能想通了, 这不就想通了?”
容老夫人颔首:“也好, 就说她是远亲, 给她按个身份。”
“我也是这么想, 找个双亲齐全, 家中人口简单, 有些田产的。”嫁到乡间, 远离城中世家贵女的圈子, 踏踏实实过日子。
老太太点头:“不错,大富大贵不成, 贫苦人家也不成。”都易生事。
“既然如此,便让朝朝再在殷家多住些日子罢,殷氏不在京城也好!”老太太重重叹息一声,“等再过些日子,外头流言再淡些,该办的宴该相看的人,还是得看起来。”
楚氏心中想,只怕这些宴,办不起来。
昨儿丈夫回来跟她说,在勤政殿外遇上了裴世子。
裴世子虽说不担官职,但礼法上没出过错,初一十五都会去勤政殿向圣人请安,听说早些年圣人多数都不会召见他。
只让他在殿外问安,问过安就让他离开。
这两年圣人欲跟太后修复母子关系,见裴世子的次数才多了起来。
楚氏手里接过丈夫脱下的官帽搁到帽架上,看丈夫自己脱下官袍官靴换衣换鞋,她去倒了热茶预备递上:“怎么?他跟你说话了?”
容辰摇头:“那倒没有,大家都在殿外等着面圣,他是请安出来的。”
列位臣工纷纷跟他问安。
容辰早就注意过,裴世子虽没担官职,但不像是与大臣没私交的样子,好些人对他是很恭敬的。
在圣人还不肯常常见他的时候,就已经很恭敬。
朝中这些人,是都读过书,学过孔孟,但要说会对什么人恭敬,那必定是有能力有才学或真的有地位的人。
像几位伯几位侯,也是超品阶,大家见了也不曾如此周到。
楚氏更奇了:“他都没跟你说话,你怎么特意提他?”
容辰又回想了一次,笃定道:“没错,众人向他欠身他都受了,到我问时,他避了避。”问安的人众多,只有他,裴世子回避了。
只有小辈才不受长辈的礼。
楚氏轻抽口气:“这,这是什么意思?有没有被人瞧出来?”
“那倒是没有。”容辰换了常服,先安抚妻子,才接过她手中的茶盏,“问安的人多,没被人瞧出来。”
但他知道裴世子是故意避开的。
京中流言最盛时,他也常在宫中碰见裴世子,那会儿裴世子没有任何表示。怎么现下流言淡了,裴世子反而避礼了呢?
容辰颇忐忑:“朝朝与裴世子,没什么罢?”
楚氏立时正色道:“你这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朝朝不规矩了?朝朝是我打小看大的,绝不可能!”
“你想到哪儿去了,”容辰对晚辈们是个慈和不失威严的大伯,对妻子很好脾气,“万一……他要提亲呢?我总得有个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