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念叨了两遍,还是不大明白,主子跟容姑娘那也挨不着啊?他们俩算是哪一类?又是哪个病?
赵轸提上包去跟张宿孟星汇合,只留下夏青冥思苦索。
倏地,夏青想起了什么,追过去问:“那夜里的烟火还放不放了?”
……
入夜,烟火又照常放了起来。
朝华一整日都在外边奔波,今日看见窗外红绿光影乍明乍暗,也还是躺在炕上没有起身去看。
不一会儿,厚帘掀起,真娘捧了盒点心进屋来:“怎不去外头看烟火?是不是跑了一天累着了?”
真娘猜到朝华心中还没有决断,所以才避着她,趁大家伙都在庭院中看烟花,她悄悄摸到朝华房间来。
将心中盒子一放:“你夜里就吃得不多,已经瘦得这么细骨伶丁的,可不能再瘦了。”
盒中放着新做的软酪酥,真娘将盒子推过去:“吃罢,没放桂花。”
就连今年供神的年糕,都特别吩咐了不放桂花,因年糕是供过神之后大家分食,求得来年好运的食物,真娘特意叮嘱。
不能让阿容一个人吃不着好运。
朝华靠在大锦枕上看着真娘,真娘见她不吃,自己拿了一块,小口咬着。
越近三十,丫头们就越松散,厨房里好吃的多,人人面颊都圆润了些,这会儿正在外头一边看烟火一边打雪仗。
不知是谁团的雪球“啪”一声打在朝华窗上,雪沫子四散溅开,外头屏息了片刻,又小声笑闹起来。
还有大丫头责小丫头:“姑娘还在屋里呢,你也不看着砸。”
“那姐姐别躲,叫我砸着了,不就不砸窗户了?”
真娘听着外头欢声笑语,对朝华道:“若不是看到萧小大夫,金娘子和哑娘,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这么快决断。”
朝华明眸微抬,隔着小桌直视母亲。
“萧小大夫跑江湖见的更多,一辈子不想嫁人,只想考进宫当医官。金娘子抛开娘家夫家自己挣饭养活女儿,还有……”
还有哑娘,哑娘的遭遇实在非人,真娘见哑娘一回就哭一回。
说来古怪得很,连朝华和萧愔愔都是花了好些功夫才能靠近哑娘的,偏偏她头回看见真娘,便能安然坐着。
看见真娘哭时,哑娘还背着人悄悄教她怎么用袖子擦眼泪。
今天外面放的烟火是蟾宫月殿,将烟火扎在大花架子上,点燃之后,从最底下的开始放,一直烧到最灯上,连绵不绝,天花万朵。
真娘推开窗户,自窗间看到山顶一星烟火,烟火的璀璨光芒投映在她眼中。
“还有你,阿容。”真娘将目光转到朝华脸上,“你遭了那样事,我生怕你撑不过来,我怕你想不开,可你也拿得起放得下,依旧还在做你想做的事。”
“我不想等,也已经不愿意等他,与其画地为牢,不如挣脱出去。”
朝华泪如雨落,她已身在牢中十七年!
隔着烟火星光,朝华泣不成声,可她向着真娘不住点头:“你合离罢。”
第102章 头痛
华枝春/怀愫
真娘听见这句刹时泪眼婆娑, 哽咽出声:“阿容,这些年要是没你, 我真不知道如何挨过来。”
她走到朝华身边,一把张开臂膀紧紧搂住她:“你放心,纵然和离了,咱们俩也不会变的。”
朝华身子不住轻颤,两手紧紧握拳才能勉强稳住,她知道这句话出口,眼前要面对的是什么。
容家所有人都会反对, 舅舅舅妈也不见得能痛快点头。
真娘脑中此时殷家只有个四岁的女孩殷慈, 到殷慈议婚日子还长着呢。实则表姐殷慈早已成婚。表妹殷善也只比朝华小一岁, 还不曾议亲。
舅舅舅妈总要为表妹考虑。
支持母亲和离, 朝华将站在所有人的对面, 连她以前为母亲做的一切打算也都付之东流。
她也不知要如何面对父亲。
真娘伸手抚拍朝华的背:“别苑里我的东西都归你, 就当是我给你添妆。”带出来的不过十之二三, 若能和离,她什么都不要了。
朝华拭了拭眼泪,强颜道:“家里哪会留下你的东西。”
依祖母的脾气, 若真点头同意, 那么殷家陪送的一针一线都是要还给殷家的。
真娘目光微垂继续道:“等过了年我便登门, 我自己去跟太太说!”
消息一个接一个, 每一个都让朝华心惊。
“你, 你要自己去……”朝华急急一把拉住真娘的手, “别!这事还是请兄长嫂嫂出面更好。”
真娘却咬住了唇, 半晌才道:“我兄嫂不一定肯。”
她恍惚着想起那些书信来:“我时常给哥哥嫂嫂写信, 可每回我说起那些,他们都只劝我熬一熬就好了。”
有多少远嫁的女人都是这样过日子, 丈夫虽不归家,婆母总算不曾苛待她,似容家这样的大族,还遇上人品正的妯娌,她的日子已经算得好过了。
朝华愈加讶然,舅舅舅妈早就知道!但他们也以为只要熬过去就会好,谁知道母亲的情状越来越差。
她喊“疼”的时候,没人真觉得她“疼”。
发病之后,再做补救已经来不及了。
真娘倔强抿唇:“所以我得先嚷出来!”
“只要我嚷出来了,太太断不能容我继续当容家妇,此事才能成。”她打算着这些的时候,又天真又决绝,只要嚷出去,那便是破釜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