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琼璎眼睛亮晶晶的,拉她往假山小亭上去,令舒坐在亭中,一瞧见朝华就乐:“她可算逮着你了,你要再不来,我嘴皮子都要磨破了。”
袁琼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光听余姐姐嘴里那些怎么够?余姐姐只知道在船上的,却不知道下船之后的。
袁琼璎找到容令舒,同她打听细节。
令舒觉得她有趣,说了半晌话,磕掉半盘薄荷炒瓜子。
袁琼璎还待说什么,见底下余世娟同她招手,她赶紧道:“余姐姐找我,我去去就来。”
令舒掀掀扇子:“去罢去罢。”她一走,令舒接着道,“我看呐,她们俩早晚得给你写个话本子。”
“叫什么好呢?《浮世奇缘》?不好,太俗了些。”
朝华失笑,令舒却道:“你别不信,我跟你赌一碟炒瓜子。”
二人闲话了两句,看见永秀跟楚家女孩坐在一块,正一起捣花汁,预备染指甲,令舒轻轻叹了口气:“她怎么样?”
朝华倒了杯冰茶,茶水沾唇,沁凉一片:“她还不知道。”
“不知道才好。”令舒望了望朝华,“永秀的事儿,大约是定了。”
朝华微惊,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突然就定了?
令舒也喝了口冰茶:“你知道祖母的。”
祖母要办的事,从来手起刀落,唯独一件事,开始没有做绝,就惹出后头这许多事来。
朝华本待不问,可她最后还是忍不住问:“是余杭本地?”
“是。”令舒点点头。
是本地人家就好,容家在余杭百余年了,嫁在本地有娘家在,永秀的日子总不会难过的。
令舒托着茶盏:“我听说祖母欲给五妹妹多备十箱妆奁。”
二人对视一眼,知道这是祖母给永秀的“补偿”。
“你就不问问是谁家?”令舒自来知道三姐姐沉得住气,没想到她除了问个是不是本城人士,别的竟一概不问了。
看她不问,令舒嗔她一眼:“是崇文书院叶山长家的小儿子。这个大媒还是韩山长夫人做的呢!”
容老太太十分满意,她自知这个孙女儿不是当官太太的料,似她这样天真的,要是嫁到楚家梅家那样的人家中去,还不被人吃个干净。
韩夫人一提,容老太太立刻点头,图的就是对方家世清白,人口简单。
老太太的原话是:“我这个孙女养得天真,当不得宗妇的,反是读书人家最合适。”
朝华默然,这门亲事比罗姨娘上蹿下跳了一圈找的都要更好。
正是因为太好了,祖母才会这么早就发落罗姨娘。
姐妹二人对坐无言时,乞巧会开始了。
各位闺秀都齐聚在花厅内,纷纷拿出自己的绣品赠给余夫人,又一个挨一个的把自己带来的针投入水中验巧。
女孩儿们都是相熟的,凑在一块也是为了好好玩闹。
个个卷袖投针,有人的针浮起来,大家便齐声赞誉,有人的针没能浮起来,大家伙便打趣几句是不是近日偷懒。
轮到朝华时,她的那根针半浮半沉,不上不下。
几家姑娘看了都是一笑:“这算什么,这是得巧还是不得巧?”
令舒道:“依我看,我三姐姐该得头名,这根针在材与不材之间,正合老庄之道!”
大家笑成一堆,笑过之后又穿针赛巧。
这回的头名还真是朝华,她眼准手稳,五彩丝线连穿七针,去岁的赢家梅姑娘输给朝华一针。
梅姑娘惊诧:“往年你都慢好几针呢,怎么今年这样快?”
最后是喜蛛应巧,这个就是赌运气的,外头买的小喜盒儿,一人开一个,谁的盒中蛛丝成网,谁就是赢家。
梅姑娘和朝华开的都织成了网,但朝华那张网要更圆满。
一众女孩都愿意把头名归给朝华。
余知府夫人把预备好的乞巧会彩头取出来给朝华,盒盖一开,众女皆惊。
是一对蛛蛛簪,金头金爪,整块红宝石作身,口吐金丝,在细足下密密成正圆。
梅家姑娘“哎呀”出声:“早知是这样好的彩头,我就再争一争了!”
还有几家闺秀附和她的话,大家都是嘴上这么说,人人皆知容朝华是为了什么婚事艰难,如今知府夫人乞巧会的头名彩头,,给了她才是无人会说个“不”字。
余知府夫人笑看朝华一眼:“蜘蛛集,百事喜,是专给你添喜的。”
第80章 文星塔
华枝春/怀愫
今日七夕, 虽暑热未散,街市上也是热闹非凡。
不分年老年少, 有情无情都在市集上买花灯,走鹊桥,赌喜蛛盒儿玩。
西湖边更是岸无余舟,点一盏船灯泛舟湖上,在船篷下窥听银河鹊声。
万松书院今日并不休沐,还有二十来日学子们就要下场科举,原来五日一休的, 现在几乎无人休了。
松风清夜, 萤窗三更。
人人桌前都摆有一只长竹筒, 一早一晚两回到膳堂去灌满苦茶, 饮上一口舌头都能给苦麻了。
徐年说:“这煎的哪是茶啊?是黄连的根和我的命啊!”他一面埋怨一面猛灌下一口, 苦得直晃脑袋。
就这还供不应求, 甲乙丙丁几个号房轮番抢茶, 一大清早茶刚出锅时,就得派几个身壮的去膳堂抢茶。
沈聿便是那个起得早,身体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