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爷爷和他爸妈才会让来乡下插队做知青，就是想让他改改自己的一身资本家少爷风气，免得被人拿来做文章，还带累家里。
就连小叔本来也可以不用来做知青的，不过是他爸妈不放心他，才让小叔陪他一段时间而已。
小叔本来是要直接去军营从军的。
周廷川有几分莫名地看着忽然间热泪盈眶的侄子，他倒是没想过这侄子还能有这么会说话的时候，他是为了他好吗？
倒也不全是，看侄子整天苦兮兮地干活儿都没精力去找陆央处对象，他挺安心的。
周廷川沉默片刻，难得有些亏心，说：“走吧，去吃饭。”
他起身要走，却看见周北辰还一脸别扭地站在原地，一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犹豫表情。
他们家处事风格都干脆利落，也就十几岁才被接回家里的周北辰是这样别扭犹豫的性子，看着脾气大，其实色厉内荏，毛病一堆，就像是狼窝里忽然跑进了一只野鸡崽子似的。
周廷川：“还有事？”
等到小叔开口问了，周北辰才仿佛被修好了说话的开关，迟疑着又带了几分期待地问：“小叔，你能借我一些钱吗？”
周廷川看着他，倒是不算意外。
周北辰安逸享乐的日子过多了，也不是一朝一夕能纠正过来的，刚不管他，他就又想要花钱了。
不过，他最近的表现的确可以。
周廷川就说：“你借钱干什么？”
周北辰一听有戏，眼睛都亮了下，忙说：“我是……要给陆央生日礼物。”
他没说买，因为他就是直接拿钱当礼物的，只是不敢说出来，不然小叔肯定会追问为什么要送钱给人家。
他总不能说是他良心不安，才想要花钱和陆央分手吧？
那估计不用等回城了，小叔当场就能打断他的腿，让他回不了城里。
小叔可是握过枪杆子的，跟着爷爷一起抓过特务的，他毫不怀疑小叔能狠得下心对他动手。
听见他的话以后，周廷川就沉默了，他都不知道陆央要过生日了，只能是陆央主动去跟周北辰说的。
片刻后，他不在意似的淡淡问：“要多少？”
周北辰赶紧报上数字：“只要五百块就够了。”
听了这话，周廷川看着周北辰，眸光清冷，看不出情绪。
周北辰望着小叔的神色，不确定地问：“是……多了吗？那少给点儿也行，但至少也要三百块。”
周廷川不相信周北辰都快二十了还对钱没有概念，五百块？
这是送礼物还是打算直接在陆央的生日上趁着人齐下聘礼呢？
就算要下聘礼，那也不该他来给这钱。
周廷川盯着周北辰那带了点儿恳切请求表情的脸，微微抿唇。
是他预测失误了？他俩不都一个月没怎么相处过了，他侄子怎么能想起要跟人定亲的？
他俩感情有到这个地步吗？
他这时候总算记起来，他所以为的恋爱经验可以多几段的认知来自于学校里那些女同学。
而陆央……是生活在这样一个只见一面都可以定亲的乡下地方，那她说不定不会谈很多段恋爱，只谈一段就……
他没让自己再想下去，只是神色越发冷淡了，盯着侄子愈发感觉碍眼。
这样不堪一击满身缺点的侄子，怎么能配得上陆央？
也不能怪陆央，她还小，见识太少了，不会挑对象。
要是遇到什么危险，他侄子肯定是把陆央抛下就逃的那个，他对侄子的贪生怕死和毫无担当很有信心。
他既然喜欢陆央，当然得替她把把关，别让她选错了人耽误了一辈子。
见小叔沉默着，脸色还冷冰冰的，周北辰的心都要沉了下去，心里本来就被沉甸甸的负罪感压着，这一个月的思想教育又洗脑似的让他愈发觉得自己罪孽深重，而给钱是他唯一能赎罪的办法了。
但就连这个都不行，他几乎不敢想，他就那么轻飘飘地在陆央生日递出去一封分手信，等他走了以后，陆央看见信以后，她和她的家里人会将他骂得有多狗血淋头。
在小叔的冷冷注视下，从没有过这么大的精神压力的周北辰就扛不住了，几乎快要跪下来求他，眼眶发红，声音哽咽，说：“小叔，求你借给我吧，不然我都要难受死了，我……”
没等他说完，周廷川已经冷冷打断他：“你年纪还小，负不起婚姻的责任，不要轻易做任何承诺。”
周北辰听得难过的情绪都断了下，抬起眼睛看小叔，神情惊慌，“什么婚姻？乡下地方送生日礼物就要结婚的吗？”
“……”
看着侄子愚蠢的眼睛，周廷川意识到是他高估了侄子，他不是要下聘，他是真的对钱没概念，送个礼就是五百块。
不过，既然不是聘礼，那送五百块就五百块吧，反正陆央也不是外人。
他冷冰冰的神色回缓了，说：“没什么，我只是随口一提。”